照片传来时，救护车已经准备出发。
陆照野在车旁翻看侦察队远距离拍下的连拍照片。押运的妖把九个人赶下车，沿仓墙押向敞开的门。有人抬手挡着脸，有人走得很慢，被后面的妖推了一把。最后一张里，九个人都进了门，门前只剩看守。
“车牌核过了。”侦察队员指着另一张照片，“是这几天失踪的运输车。地方队拿失踪人员的登记照比过，人也对得上。”
陆照野往前翻了一张。一个男人的工作服领口扯破了，仍用手拢着衣襟，身旁的人扶了他一下。陆照野把照片放大，记住了他的脸。前两天看清单时，他担心追到仓区，人早已被送走；如今看见有人搀着同伴进门，他总算松了口气。人还活着，这趟一定得赶上。
周临川走过来，告诉他随行车辆已经安排好。陆照野把照片交还给队员，随队往仓区去。
据侦察队回报，目的地叫灰塔仓，在失地的旧仓区。车沿空屋之间的道路开过去，停在仓外一处墙后。陆照野下车时，一名侦察队员正请仓役辨认照片。那人平日给仓里搬货，先前被外围队截住带了出来，指着照片里的车厢连连点头，说话又快又急。
“就是这辆，我卸过它的货。人也在，九个，关门前我还看见他们。”
“关在哪里？”陆照野问。
仓役在队员画的草图上指出关人的位置，就在主仓内靠墙的一侧，押运车也开进了那里。主仓门前是外院，卸货通道从院外通向仓门，通道一侧另有一座小院，与主仓门错开。巡卫沿通道来回走，卸货的人见它过来，都得贴墙让路。
他说到巡卫，往仓区望了望：“那头巡卫厉害，你们别从它面前过去。”
陆照野看见他一直站在车旁，连队员让他往后走也不肯动。
“我说了仓里关人的地方，你们可别把我留在这里。”仓役急着说，“我给他们搬货，出来得晚了都要挨打。它们看见我跟你们站在一起，我还怎么回去？”
“你不用回去。”陆照野说，“先去救护车那边，会有人带你离开。队员问起仓里的事，你把知道的说清楚就行。”
仓役这才朝救护车走去，走了几步又回头看通道。陆照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，院墙后露着仓顶，囚车就停在那里面。
侦察队已经确认，这头巡卫是四境。
周临川在草图上比着进出的路，跟外围人员商量如何堵住运人的车，医护留在遮蔽处等入口控制后再进。
“巡卫交给我。”陆照野说，“我把它引出来后，你们就封住车往外开的路。关人的主仓那边别乱开火。”
周临川应下：“我们盯车。你离仓门远些动手。”
陆照野沿卸货通道潜近。墙边堆着货架，遮住了大半视线，远处传来推车轮子滚动的声音。他走到货架尽头，停下来听了一会儿。巡卫的脚步由仓门方向过来，兵器不时碰到腰侧的甲片，夹在车轮声里，越来越近。
他从货架间看见了它。粗壮的妖躯挡住通道，一只手拖着长柄兵器，另一只手将挡路的推车拨到旁边。搬货的人低头避开，它绕过推车，折回主仓门前。
陆照野等推车离开，绕过靠外的货架，走到通道一侧的小院入口。他抽出刀，用刀鞘敲了一下铁架。
巡卫回头看见陆照野，吼着扑来。长柄兵器裹着妖力，沿墙扫向小院入口。
陆照野退进小院。兵刃砸翻入口的空架，巡卫越过倒架追来，猛地蹬地向他侧面扑去，想截住通往外路的出口。
陆照野听见那一下蹬地，侧面外泄的妖力也逼了过来。他迎着它跨出一步，《天河刀经》的刀罡斜斩而出，劈断回挡的兵器，贯开肩颈上的护体妖力，刀锋紧随其后切入颈侧。
巡卫的吼声被截断，断开的肩甲飞向院墙，尸体扑倒在陆照野身侧。
刀罡余势朝远离主仓的小院墙劈去，留下深深的豁口。陆照野站在刀痕旁，四千二百源蕴汇入，余额增至三万零六百三十。
陆照野看着它折断的兵器，心里痛快。方才还横在通道里赶人的妖，如今倒在脚边，主仓前的路已经让了出来。他朝通道外招手，队员随即往仓门赶去。
仓区里响起了喝令声。
外围队从两侧逼住出口。陆照野赶回卸货通道，看见周临川带人截住一辆想往外开的空车，司机刚下车，就被队员控制住。另一队封住绕行的便道，散在仓外的守卫往主仓退去。
“运人的车还在里面！”侦察队员从墙边报来。
陆照野往院内望去，厚门尚未合拢，能看见那辆押运车的车尾。车停在主仓内侧，有妖站在车旁催人上车。一名穿破工作服的男人刚踩上踏板，听见外面的交锋，回头朝门口看了一眼。
“我们来救人！”陆照野喊道，“别往下跳，先躲开门口！”
车旁的妖立即挥兵朝他赶来。陆照野用刀罡逼得它退回门内，身后的队员已赶到主仓门前的外院，守住出入口。囚车就算发动，也得先经过他们控制的这条通道。
主仓深处传来一声怒吼。
“门放下！外面的都回来！”
车旁的守卫向内退去。陆照野听见沉重的摩擦声，厚门从上方降下，遮住了车尾，也遮住那个还往外看的男人。
门砸进底槽，震得院里的浮灰腾起。
厚门隔断了视线，陆照野立刻赶到门边。方才回头的男人就在门后，他不愿留给看守再抓人挡路的时间，贴近去听里面的动静。
门内传出催促声，几处脚步向车旁聚去，夹着拍打车厢的响动。先前下令关门的声音又吼了起来。陆照野沿门边看了一遍，卸货口的厚门封住了整个通道，不能直接朝车尾所在的方向劈。
周临川带救护班来到已控制的外院。医护将担架放在墙后，跟外围队员问进仓的路，有人还想往门前靠近。
“先在入口这边等。”陆照野朝医护说，“我把门打开，再叫你们进。我得在门前动刀，守卫队会护着你们，先别靠过来。”
周临川让救护班退到遮挡后，自己在院内守着，问他：“还要什么？”
“盯住两边，别让它们绕出来。”
陆照野提刀沿厚门的侧边走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