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照野从医院复查回来,驻点的人告诉他,研究院送经文的人已经到了。
他走进屋,桌上放着一个装书的包,旁边还有封好的小匣。这两天按医护的嘱咐休息,胸腹仍有些疼,暂时不能全力练刀。见交付人员打开包,他却立刻走到桌前,想看看等了这么久的经文。
“经文和注释都在。”对方说,“岳先生推荐的奖励已经落实,不另扣你的功绩。”
陆照野接过《玄庭养神经》。书比他想的厚,目录里从神藏前的准备一直写到入境后的修习,旁边一册是经验注释。他翻过几页,注释逐段对应经文,写明行功时容易出错的地方,以及该怎样辨别。
从前试推神藏,他连武意该怎样练都不知道,只能停下。如今这两册书就在手里,他翻到讲武意的那一页,读了两行,又往前翻,想先把开篇看完。
交付人员还在桌旁等着,陆照野这才抬头。
“这两册都归我?出任务也能带着?”
“都归你,带出去别遗失了。哪处不明白,可以通过驻点联络研究院,岳先生也会讲。”
陆照野笑着道了谢,将经文放在自己面前。连战几场四境,终于换来了继续往上练的方法。他恨不得现在就找个清静地方,从第一页一直看下去。
交付人员把小匣推过来,向他说明随书送来的一份明神髓液。它用于滋养心神,帮助武者做长期积累,使用方法另附在匣内,什么时候用,要结合自己的修炼进度。
陆照野掀开匣盖。瓶子嵌在软垫中,瓶口有封记,内里液体随着他的动作晃了晃。他看过附带的说明,将它放回瓶旁,合好匣盖。
明神髓液可以留到以后再用,陆照野的目光又回到经文上。先前试推神藏时,源蕴花了,武意却没练成。他不愿再对着不懂的方法贸然推演,得先看看书里究竟怎么讲。
交付人员办妥手续后离开,陆照野将药匣收进柜里,坐到窗旁读书。
开篇先讲抱元根基。凝聚的核心须经过持续修炼,才能承受下一步行功;陆照野读到这里,想起自己练成中段后供力更足的感受,沿着经文往下看,到了温养心神的部分,读书的速度便慢了。
那些字他都认得,连在一起,却不能像《日轮抱元经》的运罡说明那样,马上与自己的体验对应。他试着回想出刀时的感受:盯准敌人、忍着疼继续挥刀,这些他都做过,可拿来对照注释中的行功情形,仍然解释不通。
他把两册书并排放好,来回对照了一阵。窗外有人叫司机倒车,轮胎碾过碎石,声音停了,他才发现自己已经盯着同一段看了很久。
“送来了?”
周临川站在门边,手里拿着给他带的饭。
陆照野把书举给他看:“完整的,还有注释。你来得正好,我刚才还在琢磨这几页。”
周临川把饭放在桌角:“你从开头看,怎么这几页已经翻过去了?”
“先找了武意那段,没看懂,又翻回来了。”陆照野挪开注释册,打开饭盒,“早先看岳先生出手时,我真该多问几句。现在书送到了,才知道那天漏看了多少东西。”
周临川坐下来,问他最想弄明白什么。陆照野指了指经文里讲武意的部分,说起在榆关城门内看岳承山迎敌的那一幕。
“赤嶂那次冲进来,街上毁成那样,岳先生还是把它逼了回去。我当时只顾着看刀罡,现在读到这里,才想起他出刀时应该带有武意。我连它在什么时候起作用都没看出来。”
“这事你得问他。”周临川说,“我看过那场战报,也分不清哪一部分是武意。”
陆照野点头。他低头吃饭,眼睛还是忍不住往书上看。周临川见状,伸手把注释册合上。
“先吃。你要是不饿,我就把这份也吃了,省得放凉。”
陆照野笑了一声,倒也不与他争。两人吃过饭,周临川回去处理护送联络,他重新打开书,继续看那段没有读明白的文字。
到了后面的攻防运用,陆照野终于找到自己在意的区别。武意练成后,会随武者的力量真实作用于交锋,既能参与攻势,也能护持自身。一个人不怕死,或是把敌人吓住,都不能据此认定他已练成武意。
他想到仓首那柄长钩。自己凭护体硬闯,虽然杀了它,胸腹还是震伤;岳承山与赤嶂交手时,双方的力量里还有他尚未懂得的一部分。他想知道,若那时自己也练成了武意,面对长钩的重击,能不能少吃些亏。
陆照野翻到相关注释,发现“心神参与”与“武意成形”之间还有一段修习。他将那几页重读,想知道前辈练到这里时,凭什么确认自己做对了,而不是把出刀时的专注误当成已经练成。
他拿来纸,将疑问记在对应页码旁。另一处是武意怎样与罡气共同作用,他能读懂文字,却想不出真正用起来是什么样。
傍晚前,岳承山的联络送到了。
“经文到手了吧?”岳承山问。
“到了。我正看,有两处想请您讲讲。”
“带着书过来。守备轮换有人接替,我这边能留出一会儿。你先告诉我卡在哪儿,我按自己走过的过程给你讲。”
陆照野报了页码,问怎样辨别武意已经成形,又问它与罡气一同用于攻防时是什么情形。
“你先把想到的说给我听。”岳承山说。
陆照野提起自己出刀时凝神盯住敌人的感受,又说经文里的作用远不止这些。他想起赤嶂逼近城门的那一刻,当时只觉得那一刀强得惊人,再问细处,自己竟说不上来。
“明白你疑惑在哪儿了。”岳承山说,“来了先对着书讲,你不用试刀。”
陆照野应下,收好书和记着疑问的纸。药匣仍封在住处,他随接应车去守备驻地。到了门口,轮换人员正往外走,岳承山站在院内,见他抱着两册书,便招手让他进去。
“先坐。”岳承山说,“你翻到刚才说的地方,我看看。”
陆照野在桌旁坐下,展开经文,把自己反复读过的那几行指给他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