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停在旧公路的弯道后，接应的侦察员从路旁走来，先向司机示意熄火。
“前面就是仓区。救护车留这里，别开过坡口。”
陆照野随他下车。隔着一片荒废的停车地，几座仓房连在一起，装卸厅高出的屋顶下开着长窗。门前有货车，车厢还没卸空，几名妖族把木箱拖到棚下，空箱碰地的声音一路传过来。
侦察员带他们沿旧围墙走到观察处，把刚拍的照片递给陆照野。照片里，有人坐在装卸厅墙边，有人站在货堆旁，脚下散着绳头。
“这间厅里有十二个人。刚才看守催着搬货，挡在墙边的箱子搬走了，两边的观察员都数过，人数对得上。”
陆照野望向长窗。一个穿浅色外套的男人抱着箱子经过窗下，身后的看守用兵杆敲了敲地，他便加快脚步。到了货堆旁，男人弯腰放箱，扶着膝盖没能立刻起身。
看守扯住他的衣领，逼他再搬一箱。另一名平民赶紧过去帮忙，两人抬着箱子经过窗下，陆照野看见男人脸上有血。
“刚送进来的？”
“有几个是刚来的，其余人早些时候就在。我们盯着车，没见谁被送出去。”侦察员指向厅外，“外面披甲的那个是四境，守装卸口。白天它在，天黑以后还有妖群沿仓房巡走。当地侦察员昨夜见过它们，侧墙和装卸口都有人巡查。”
披甲护卫站在棚柱旁，身旁倚着一柄宽刃长兵。运箱的妖族从它面前经过，都避着那柄兵器。它正朝厅里说话，陆照野听见催搬运的喝声，随后是箱子被推倒的响动。
他想起医院里那个只想回家吃口热饭的司机。眼前这个男人满脸是血，还被逼着搬货，他不想让人再挨到天黑。
“现在动手。”陆照野说。
周临川跟到墙边，看过装卸厅和门前护卫，问侦察员：“你说的维修门在哪儿？”
“就在朝着我们这面的侧墙上，沿墙过去就到。门里是运工具的过道，通着装卸厅。”
侦察员拿出从两个观察位拍到的图，指出门旁的矮棚。周临川叫来地方队员，问清侧路上有没有看守，便让救援人员跟自己过去。医护留在接应车旁准备担架，等侧门打通便随队进去。
陆照野把照片还给侦察员：“我先杀外面那个。你们开维修门，把人往车这边带。”
“我开了门就告诉你。”周临川说，“厅里的看守交给我们。你在外面打，别让刀罡进厅。”
“知道。我把它引到外面。”
陆照野沿墙走向装卸场。周临川带人去了侧路，脚步渐渐被搬运声盖住。厅里又有人喊疼，接着响起一阵喝骂。陆照野握住刀柄，越过倒在路上的旧栏杆，从货车之间走了出去。
披甲护卫先看见了他。
它把长兵从柱旁提起，朝厅内吼了一声。棚下搬货的妖族停住，随即往两侧退，有一头还想绕过货车，远处守军的枪声便把它逼回轮胎后。
陆照野拔出宝刀，站在空出的装卸路上。
护卫盯着刀，厚鳞下的妖力向护甲涌去，甲片接缝里透出暗色光泽。它提着长兵走下棚前的台阶，兵刃拖过水泥，划出一道白痕。
“灰塔来的？”它问。
“来接人。”
护卫咧开嘴，长兵猛然离地。宽刃挟着妖力劈向陆照野，装卸路上的碎石被卷起，连路旁的空铁桶也滚向车底。
陆照野迎着它迈进，宝刀斩上宽刃。《天河刀经》的刀罡贯开兵刃外的妖力，重响中，护卫双臂一震，长兵向后弹去。它脚下的水泥崩裂，连退数步，退到了棚前台阶上。
厅里传来平民的惊叫。陆照野向侧方的旧卸货台走去，刀锋始终指着护卫。
“出来。”
护卫抬起长兵，看见刃口上崩出的缺口，怒吼着扑下台阶。厚重妖力裹住它胸前的甲片，长兵横扫陆照野腰腹，封住了他靠近的路。
陆照野听见兵刃破空，抬起左臂迎上兵杆。《金阙玄身》挡住这一击，肩臂随碰撞发热，脚下却没有后退。日轮核心持续供力，宝刀上的刀罡更盛，他在护卫回抽兵器前斩下第二刀。
刀罡撞中护卫胸甲，将它轰向厅门侧方的空场。甲片炸开，妖力随之溃散，宝刀斩断横挡的兵杆，贯穿它的胸颈。护卫连同折断的长兵摔向旧卸货台，台沿被余势劈碎，碎块落在背后的荒地上。
陆照野走到倒下的护卫旁。它胸前的甲片已经不成样子，喉间血涌，握兵的爪指松开，再没动弹。
五千源蕴汇入，余额增至四万一千八百三十。
陆照野抽回宝刀，看见厚甲连同妖躯都被斩穿，心里痛快。侧门处传来破锁声，他立即喊：“护卫死了，开门！”
周临川的应答从侧墙后传来。维修门被推开，队员钻入过道，厅内有人喊“往这边走”，搬运声顿时乱了。几头妖族奔向侧门，被地方队从门旁截住；装卸场另一侧，守军持续射击，残敌没能穿过货车间的空隙。
陆照野转身向装卸厅奔去。
厅里的平民听见喊声，已经朝维修门方向挪动。长窗下的浅衣男人被同伴扶着，走了几步又回头去拉靠墙的人。看守挥兵驱赶，一道刀罡从侧门斩入，逼它离开人群。周临川跨进过道，挡在平民与看守之间。
“顺着门出去，外面有人接！”
陆照野沿棚前奔过，听见厅深处有人怒吼。怒吼盖过看守的喝骂，货堆后随即亮起火光。
他从敞开的厅门看见一个妖族把纸册扔在地上，另一个提起油罐，往散开的纸上泼油。火沿纸边窜起，舔上货堆底下的木屑。有人惊叫着往回躲，搬箱子的男人撞到同伴，两人一起跌在过道旁。
“把门堵住！一个也不许出去！”
陆照野奔到厅前台阶，看见首领从货堆后赶到入口，手里的长钩横在门前。它吼着让看守堵住平民，又把脚边的一叠记录踢进火里。
烟从货堆底下升起，火与人群之间还隔着一段空地。周临川挡住追来的看守，催人往侧门走。陆照野看见摔倒的两人爬起来，心里的怒火比刚才更盛。这东西眼见守不住，竟想把人一并烧死。
首领提起长钩，钩尖对准他的胸口。
陆照野脚踏厅外的台阶，宝刀迎着钩刃举起，向门内冲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