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照野从便道出来时，交接站的牌子就在路口另一侧。
接应车停在路边，司机向他招手。观察队续报的货车已经转上外路，前方接应人员正在核实去向。他跑过这段路，呼吸比平常重些，先前围攻耗去的罡气尚未完全恢复，便趁等消息的工夫走到站口。
周临川的车也在这里。蒋铮站在卸货棚下，脚边放着工具袋，正与一个穿灰青长衫的男人核对货匣。
棚里的六只匣子码在木架上，封签上的印记与陆照野刚在装卸场见过的一样。那男人从袖中取出一张符纸，贴近匣角，指间一引，封签上便浮起细细的光纹。他依次验过，符纸的光渐渐黯下去。
陆照野以前见过仙道的符具，却没这样近看人用来验货。他往棚里走了几步，想看看符纸与封签有什么不同，蒋铮已经发现他。
“你从这边过？”
“外路在前面，接应车等我。”陆照野指了指站外，“这就是我们订的货？”
“对。”蒋铮向长衫男人介绍，“这是陆照野，刚才那个装卸点就是他清掉的。”
男人看向陆照野破开的肩袖，又看了眼他腰间的刀，拱手道：“我叫程沅，负责白石坊在这边的交货。”
蒋铮向陆照野介绍了程沅的灵台修为和封检符的用途，随后与收货员打开货匣。封印在途中没有破损，里面的阵材还得照清单逐项验收。
陆照野让开卸货通道，问程沅：“那个点也有白石坊的阵材，你知道吗？”
程沅将手边的货匣交给收货员，说：“我们还在向赤牙领卖普通阵材。你说的那批，我没见过，不能替你认。”
“他们拿到这边用，你也知道？”
“知道他们在这里驻兵。”
程沅说得很平常。陆照野望着他的脸，想起刚才那几个劳工站在货车旁，连不用再搬箱子都要等人说一声。他方才看这张封检符还有些新奇，此时只觉得面前那些干净匣子碍眼。
装卸工要从两人之间搬货，陆照野侧身让开。
“你们这生意，倒是谁都做。”
“两边买的都是普通阵材，按各自约定的账期交货。”程沅说，“贵方的款已经付了，我们照约送。赤牙领的契约也不能因为另一家买主不高兴就作废。”
“他们逼人搬货的时候，可没跟人签什么契约。”陆照野说。
程沅看着他：“我管的是白石坊交出去的货。你拔掉他们的装卸点，我们也不会因此扣下贵方这六匣。”
陆照野听得更恼火。自己刚救出来的人，在这个商号代表嘴里，还不如六匣货值得提。他还想说什么，蒋铮已经催人开匣。
收货员掀开匣盖，蒋铮俯身查看隔层里的材料。门口等着的货车向前挪了一段，司机探头问能不能装。
“还有几匣没验，验完就装。”蒋铮回道。
周临川从车旁过来，将水递给陆照野：“前面还没报清？”
“还在查通往另一处换车场的路。”陆照野喝了几口，喉咙里那点干涩才散去，“今天这批齐了？”
“这一批六匣。”
周临川衣服上还留着护送劳工时蹭的灰。
“那五个人都安顿好了？”陆照野问。
“交给医护了。刚下车的时候，有人还问会不会再让他们回去搬货。”
陆照野没想到他们离开装卸场后还在担心这个：“你怎么说的？”
“我告诉他们，那地方已经由咱们接管，不用再回去。他们才肯跟医护走。”
周临川说完，问蒋铮：“你坐哪辆？工具放好了没有？”
“我带工具坐后面那辆，前车放材料。”蒋铮说。
陆照野把水还给周临川，看着验过的货逐匣抬上车。他对程沅没什么好感，可榆关的修复点还在等这些材料，总不能让蒋铮空着车回去。
蒋铮向程沅问：“修复点还缺料，你这里能不能先多给几匣？不算进已订的那十二匣。”
“要另订，我回去问还有多少货、报什么价。”
“我是问能不能先支援一批。”
程沅摇头：“白送几匣，我答应不了。白石坊会把签约的货交齐，贵方防线上再缺材料，得另下订单。”
蒋铮没再问，继续与收货员核对余下的阵材。棚外有人催车，收货员答了一声“还在验”，仍将最后几个隔层逐个打开。
陆照野看着材料往车上搬，问蒋铮：“这批能赶上用吗？”
“能，修护队就在等这批。”蒋铮把验过的匣子搬向车边，“旧防护缺的材料有了，那一段就能修。”
陆照野帮他抬上车，装卸工把匣子放在垫料上，与同批材料一起绑牢。
“你歇会儿吧，一会儿消息过来，又得赶路。”周临川在旁边说。
“搬个匣子，还不至于走不动。”
“行，知道你力气大。袖子都撕成这样了，小心挂在车门上。”
陆照野低头看见裂开的袖边，顺手把它掖进背带下。程沅仍在棚里收符纸和交货单，他望了一眼，没再过去。
收货员验完最后一项，将单据交给蒋铮。蒋铮签好收货单，留下己方的那份。门口值守人员按已有清单查过车号与货量，随即移开挡车架，让救援车先过。
程沅走出棚，向蒋铮道：“余下六匣，明日下午送到这里，照原约交接。”
“我们会派人接。”蒋铮说，“到时别误了。”
“约定没变。”
陆照野听清了，转身去接应车。联络器里的声音也在这时传来，观察队报出了另一处换车场的车辆转移的方向。他问清货车转向的路口，让司机准备走，周临川已招呼蒋铮上车。
阵材车先从站口驶出，蒋铮把工具袋放在脚边，隔着窗朝陆照野抬了抬手。
陆照野也抬手回应，目送货车驶过站口的挡车架。
他刚打开车门，联络器忽然响起急促的求援。
“补给公路站区遭袭！旧防护撑不住了，医护车还没撤完，请附近队伍支援！”
陆照野停住上车的动作，问清受袭位置。周临川的车还没驶远，频道里马上传来他的回话。
“我护送的阵材车就在附近，蒋铮也在，马上过去！”
陆照野向司机指明刚报的路口：“去那里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