卸货棚前停着押运车，周临川正跟司机说话。陆照野下车走过去，他看见人，便问：“换车场交接完了？”
“地方队接管了。我在仓棚找到一份收人的清单，已经让侦察队去查。”
周临川听到“收人”，皱了皱眉：“有地址？”
“有，还记着押运人数。得先看看人是不是在那里。”
陆照野朝棚里望去。昨天放阵材的木架空着，旁边有人卸货，两个司机为谁先倒车争了起来。他听了一会儿，问：“程沅说的下午，是几点？”
“没定钟点。你先吃饭，真来了也得验货。”
周临川从车里拿出留给他的饭。陆照野接过，坐到棚边。周临川特意给他留了这一份，他便打开饭盒陪对方吃。早上急着赶去换车场，回来又惦记那张清单，两人到这会儿才有空坐下说话。
“你吃了？”
“吃过了。上午送阵务队的工具，路上吃的。”周临川看了一眼车厢，“等这批运回去，他们就能开工。现在人和车都在等料。”
陆照野咽下嘴里的饭：“那就好。我今天把桥劈了，还怕你们绕路。”
“没走那边。你连桥都劈了，它们还往哪儿跑？”
“还想从两边绕，被接应队堵住了。”陆照野笑了，“那头首领一看见我，就催着货车走，我怎么可能让它如愿。”
程沅到站时，陆照野已经吃完，正和周临川站在棚外看车倒进来。六只阵材匣陆续卸下，放在昨天那排木架上。程沅仍穿灰青长衫，把交货单递给收货员，请他照单查验。
站内负责物资的人也赶了过来。
“程先生，医院和撤离路那边都缺料。这批之外，能不能再帮我们一把，赠些阵材？不必六匣这么多，有多少我们先用多少。”
程沅听完，摇了摇头：“这六匣是订好的，我按约送来。再赠一批，我做不了主，白石坊也不会答应。贵方还要加货，可以另订。”
物资人员还想再说，周临川指了指清单：“先把这一批验完。后面缺多少，让修复队报需求，别堵着卸货。”
程沅将一匣放到木架上，用封检符查过运输封印，便让收货员开匣。他看见陆照野，点了点头。
“你们拔了换车场？”他问。
“拔了。”陆照野说，“那边的妖还想烧掉今天送来的货。”
程沅等收货员查完匣内的隔层，才继续说下去。
“赤牙领那边也传了话，不想让我们再交贵方的货。”
陆照野看着他：“你还照常送？”
“这六匣早已收款，白石坊答应交货，就得交齐。”程沅将盖子放到一旁，“做完这笔，今后的订单再谈。”
他说话时，收货员已经点过第一匣。里面的材料没有缺项，匣子随即送向押运车。
陆照野昨天下午还嫌这些封签碍眼，今天看着封签完好的匣子被抬上车，却盼着装得快些。盘踞换车场的妖没能拦下这批货，医院那边总算有料可用。可白石坊仍在向赤牙领售货，程沅这趟守了约，也不能就此把他当成自己人。
程沅核对下一匣的封记，陆照野便向他问起赤牙领的货。
“你们卖给他们的阵材，拿去做什么？”
“我交的是常规修补、防护用料，贵方订的也是这类。至于他们在哪处用、用什么阵，我没有他们的布置图。”
陆照野看了眼匣上的封记：“这些常规用料，也能补他们那边被打坏的防护？”
“品类合用就能补。具体配多少、怎么布置，要由他们的阵师决定。”
站内的收货员叫周临川过来确认最后两匣。陆照野让开验货的位置，看着程沅逐项核对货单。要知道赤牙领把货用在了哪里，还得查他们自己的运输记录。
周临川俯身看过材料，询问了保存和运输时需要注意的地方。程沅按品类说明，收货员记在原有清单旁，随后把验好的匣子封妥。
“六匣，都齐了。”周临川向押运队示意，“装车。”
程沅收起签好的交货单：“这笔十二匣，交完了。”
陆照野望着车上并排放好的匣子，问周临川：“先送哪边？”
“送修复队那边，与昨天入仓的合起来。”周临川说，“他们留首批六匣给医院外线和运输口，今天这六匣先存着，另两处也等着修。”
陆照野随押运车回到修复队驻点。车走在恢复通行的路上，司机遇到转弯便放慢，周临川在前车联络沿途接应，遇到车辆停靠，便先问前方能否通行。
驻点的人等着卸货。蒋铮的副手指挥搬运人员将新到的六匣送进仓内，又与同伴检查原来那批。陆照野跟过去看了一眼，昨天空着的木架已经摆满，两批货合计十二匣，一匣不少。
医院外线和运输口的施工人员已在等，工具也送到了。副手将首批材料分往两处，让搬运车按计划出发。新来的六匣则留在仓里，等后续另外两处修护。
陆照野在门边听他们商量施工顺序，没插话。过去见蒋铮时，总是他拿着清单安排车；现在副手说话慢一些，遇到同伴追问还会翻记录，可车还是一辆辆开了出去。
军方的联络人员赶来，问清材料已齐、施工能继续，随即联系守破口的队伍。
“修复队已经备齐料，在现场作业。留足施工掩护的人，抽出预定增援的那支队去撤离路口，后面的车不能继续堵在那里。”
联络里很快传来撤离路口的应答，增援车已上路。路口的队员报出堵车的位置，请他们从另一侧靠近；陆照野听见对方答应，原先堵在同一处的车辆终于有了疏通的办法。
周临川办完交接，出来找他：“货送到了，你还在这儿站着做什么？”
“等侦察队的消息。仓库那边还没回话。”
“坐着也能等。”周临川指了指门边的凳子，“上午杀完妖，下午又跟着押车，你是真不肯闲一会儿。”
陆照野坐下来：“谁叫他们偏要烧这批货。今天要是不去，下午你押车还得防着它们。”
“我可没叫你别去。饭给你留了，凳子也有，让你歇会儿还得解释这么多。”
陆照野笑了，正想回他一句，联络器响了。
侦察队按清单找到了仓区。队员报出的路口与货单上的路线吻合，也看见了进出的押运车，只是隔着仓墙，还没见到被押的人。
“你们现在能看见哪边？”陆照野问。
队员说了观察位置。陆照野请周临川把道路资料拿来，找到那个路口，再问车是从哪个入口进去的。
“先在外面观察，别为了数人数进仓。只要看见有人被带进带出，就给我回讯。”
对方应下，约好下一次联络的时间。陆照野把资料摊在膝上，对照刚才报来的方向找路。周临川坐到旁边，陪他看了一会儿，问：“要是人还在，你去？”
“去。到时候还得找医护和车，不能救出来了再让人在路上等。”
陆照野将联络器的声音调大，放在两人之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