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,陆照野在驻地醒来。
床边挂着换下的破衣服,肩袖裂口还沾着站区的灰。昨夜救援由接管队接手,周临川办完转运交接后,陆照野才回驻地洗澡换衣,吃过饭睡下。
他坐起时,窗外已有车辆发动。今天下午,白石坊的第二批六匣阵材要到交接站,外路上的妖族也在等这批货。
陆照野先去联络处问夜间的情况。观察队仍盯着岔路后的换车场,货车尚未全部撤走。他请联络人员把最新动向及时送来,随后回房取出《日轮抱元经》。
经文在中段修炼处折了一角,是他前些天翻过留下的。昨日护住医护车,硬挡兵杆后再斩四境首领,日轮核心支撑他接连出手,战后却也耗去了不少力量。
他翻到折角处。假使首领身后还有强敌,自己还能尽力斩几刀?他不想到时才在握刀的手臂里觉出空乏,中段修炼正是为了在核心中蓄下更多力量。
陆照野带着经文走进练功室,盘膝坐下。休息了一夜,昨日耗去的力量已逐渐恢复。他依着书中记载运功,罡气从日轮核心涌出,经过四肢后又缓缓凝入其中,才开始推演中段的修炼。
六千源蕴用于《日轮抱元经》的修炼,余下二万零二百三十。
推演中的日子随一次次运功展开。起初,罡气向日轮凝聚时,刚蓄下的力量又会散开。他记着经文里的温养方法,耐下性子反复修炼,直到核心在胸腹间越来越凝实,能容纳的力量也逐渐增多。
先前调用罡气时,他熟悉那股力量涌出的分量。如今再运功,厚重力道已经贯入四肢,核心中却还有充裕的储备。他试着继续催动,后续力量仍能供出,这才切实感到中段与初段的差别。
等中段修为稳固,陆照野停下推演,睁开眼。
练功室外响起推车的声音,窗上的光才移过去一小截。他低头看着双手,握拳时催动罡气,掌中便有沉沉的力量聚起。他想试试,以这股力量使出练熟的刀法,能斩得多重。
他带刀去驻地试场。值守人员联络清场,给他指出加厚的废靶,后面是隔开的挡护区。
陆照野站到靶前,将罡气凝在拳上,向厚重靶面打去。
一声闷响,拳罡贯穿前后的加厚靶材,破口中的碎料撞到后方挡护,沿底部滚散。固定靶材的架子摇晃了一阵,陆照野收回拳,望着贯穿的洞口,心里一下畅快起来。
陆照野走到靶架侧面,前后加厚的靶材都被打穿了。他原本只想试试这一拳能打进多深,眼下竟能透过洞口看见后方的挡护。体内仍有力量可用,这一拳打得他心里痛快,回头看向刀靶时,笑意还没收住。
“还试不试刀?”场边的人问。
“试。给我找个后面空着的位置。”陆照野提起宝刀,“刚才这一拳都打穿了,我想看看刀罡能斩多深。”
靶场人员将他引到另一处废靶前,清开侧面的通道。陆照野拔刀,先以《天河刀经》劈下一道较窄的刀罡,试材正中被斩开,余势撞向后面的挡护。
这一刀比他惯常的出手更重。陆照野看过靶后的撞痕,等场内人员换上一块完好的废靶,再提刀走回试位。第二次出刀时,他减去部分灌注,不再让刀罡贯出那么远。
刀锋划过,靶面再次裂开,余势止在靶后,只有碎料撞上挡护。
场边的人看着断开的试材,问他还要不要添一块。陆照野差点就答应了,手里的刀用得顺,眼前这些厚靶又斩得痛快,他实在还想再试。
“先不添了。”他笑着说,“等我回来,再拿厚的试。”
陆照野将刀归鞘,肩臂发热。他坐在场边调息,让试用耗去的力量逐渐恢复。望着被斩开的厚靶,他心里还痛快着,手指在刀柄上敲了两下,等运罡重新顺畅,才起身出发。
等出发时,他经过装车处,看见蒋铮的副手正在收拾工具。
修复器具装进了昨天换的袋子。副手正在清点,拿着清单问同伴车上还缺什么,看见陆照野走近,便向他问了声好。
“还是去接下午那批?”陆照野问。
“先把工具送到修复点,再去交接站等下午的货。”
副手把清单交给同伴,嘱咐他照上面的顺序放工具。陆照野记得,昨天这人抓着撕破的袋口,半晌不肯松手;今天已经能自己安排这些事了。
陆照野拿出路线资料,向他和同行护送队指明观察队确认的伏击位置。
“他们想在这里截货车。我去清掉岔路后的换车场,你们把这个位置报给沿路接应,下午照原约接货。”
护送队员看过位置,联系前方队伍。副手问:“要不要等你那边打完?”
“不用等我打完才出发,下午照约去接。路上听接应队的安排,有变化就及时联系。”
副手点头:“我们下午在站口等,验完就往回送。”
陆照野看着他把工具袋放进车里,还想嘱咐两句,却不知该说什么。他不懂阵务,帮不上那些修护的忙;若只是说别再往危险地方跑,这话连自己也做不到。
“路上小心。”他说。
副手应了一声,招呼同伴上车。陆照野乘接应车沿外路赶向岔路后的换车场。前方有废弃障碍挡路,他下车沿观察队指明的便道奔过,让司机绕到另一侧路口等。
上午,观察队的续报在联络器中响起。驻守岔路后换车场的那名四境指挥者得知旧装卸场失守,已开始催人撤货;几辆货车陆续发动,妖族正在往出口聚集。
陆照野问清货车内是否有人,接应人员说已逐车看过,只有货物和妖族,没有平民。外围接应队正在各自位置等候,他让他们继续盯着出场的方向,自己从侧路赶到空场边。
前方旧货台旁堆着未运走的箱子,首领站在几辆货车之间,长兵指向出口,吼着催那些妖族上车。
陆照野握住刀柄。
它们从这里出去,还能换条路截车、扑进另一处补给站。他不想等下一回求援传来,再沿同样的公路赶回。
第一辆货车转向出口时,陆照野已经走进空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