岳承山在前沿指挥点见到陆照野时，先看了他袖上的破口。
“这回又挨刀了？”
“胳膊没伤到，只破了衣服。”陆照野说，“《金阙玄身》的抱元篇我已经入门了。”
岳承山看过昨夜送来的堆场材料，听他亲口说完，还是忍不住惊叹道：“你这突破速度可太快了。”
陆照野刚要问赤嶂的情况，门外便传来急促的联络声。
荒置街坊方向有敌人突进。
岳承山立即出门，陆照野跟到城门内侧的观察位置。负责联络的人指给他看，前方那片街坊早已撤空，驻守人员也已退到防护区，敌人正从那边过来。
陆照野先看见一座废楼的外墙向内塌倒。
赤鬃兽首从扬尘后显出来，厚鳞覆盖着直立的躯体。那妖持械突进，妖力冲进街道，沿路两侧的楼墙接连炸开，碎砖与断梁被卷到空中，砸进后面的街巷。
昨夜看守震垮的是一段楼梯和外墙。眼前这头妖只向前突进了一次，整片临街建筑便被轰开，露出楼后的空地。
陆照野握住刀鞘，目光跟着它逼近。
岳承山已站到防护区前缘。
他一掌迎向冲来的妖力，罡气挡住碎石与冲击。陆照野隔着街道，胸口也觉得发沉；直扑岳承山的赤鬃妖猛地一顿，随后才挥起兵器。
兵器狠狠砸向岳承山。
两股力量在空街上撞开，地面掀裂，废楼残下的墙体一排排垮掉。岳承山向前一步，再次出掌，罡劲将赤鬃妖连同它面前的碎石一并推回。
附近追来的妖群忽然散开。先前还沿墙奔行的几头妖转身退进街巷，另一些伏到废墟后面，没有继续往前冲。
两人交手的轰响传到城门内侧，陆照野握紧刀柄，盯着被掀裂的街面。
赤鬃妖落在一片被轰碎的路面上，再次挺起躯体。
“赤嶂。”身旁的联络人员告诉他，“就是运单上那个。”
陆照野看清了它的兽首。它与獠震同是赤狩族，身上厚鳞更重，站在被毁的街坊前，妖力仍压得飞尘向两侧翻开。
赤嶂望着岳承山，口中吐出人言。
“你守得住这扇门，还守得住那些村镇？”
它把兵器指向另一侧。
“没撤完的，都是我的猎场。”
陆照野顺着它指的方向看去。那边的路上还有搬迁车辆，人正往防护区内走，队员在路口催后面的车跟上。更外侧，妖群沿着荒地聚集，已经换了逼近的方向。
岳承山忽然转向搬迁道路，目光越过近处残墙，抬掌挡住一股正在聚起的妖力。联络人员随即报出更远处车队的位置，他没有追着赤嶂走，转身赶到那侧路口。
陆照野沿城门内侧换了观察位置。岳承山抬掌，前方聚来的妖群立刻停住，靠近道路的几头退向后方。守军趁着这段空当，把搬迁车辆引过路口，仍有人在回头招呼后面的居民。
赤嶂没有再撞城门。它沿废街退向外哨，身后的厚重妖力收拢，持械身影渐渐离开了已经毁坏的街面。
陆照野望着那个方向。它刚才将村镇称作猎场，语气像在说自己堆场里存着的货物。他想起矿坪上的货车，握刀的手一时没有松开。
“它退回的是什么地方？”陆照野问。
“失守的外哨。”联络人员说，“它就是从那边过来的。”
岳承山仍看着搬迁道路。最后几辆车通过后，他让联络人员继续盯住外侧妖群，才回到观察位置。
陆照野看见他衣摆上沾着灰，呼吸并没有乱。赤嶂退去的路就在眼前，他却从始至终没有离开两处道路之间。
“刚才压住它的，也是罡气？”陆照野问。
“还有武意。”岳承山说，“到了神藏，武意便能参与攻防。刚才逼停它的那一下，就用了武意。”
陆照野回想岳承山迎击的那一掌。自己能靠日轮核心连续出刀，刀罡也足以贯墙斩妖，可刚才那股让五境妖躯停顿的力量，他还用不出来。
赤嶂已退向外哨，步子依旧稳健。陆照野望着它，刚才在城门内侧感到的沉重还留在胸口。以自己现在的修为，正面迎上去，还斩不了它。
“它刚才就是想让您追出去。”陆照野说。
“它让妖群从两个方向逼近。”岳承山指向居民刚走过的道路，“我去追它，这边的人就得顶住另一群。它能退，我却不能把他们留在外面。”
“后面还要接多少人？”陆照野问。
“附近村镇没撤完的，都得往这里走。联络的人还在催，有些车要回去再接一趟。”岳承山看着路口，“刚才这一批过来了，我也得等下一批。”
陆照野原以为赤嶂退去，岳承山便能回指挥点歇一会儿。听见还要接下一批人，他也望向了路口。
守军正在整理通行位置。回程的车要从路口出去，队员等联络人员确认外面的妖群动向，才示意司机开车。陆照野想到昨夜的堆场：那处看守能沿支路出去，其他停靠点里的妖也一样。
昨夜堆场里回收的药箱，收费亭旁的两名巡防员，也都在同一片道路上。
“四境看守我能斩。”陆照野说，“先找出它们运货和捕人的地方，我去清。您留在这里挡住赤嶂，就不用再为沿路那些袭击者离开阵地。需要接应，我会先和当地联络。”
“运单上的地方，得重新核实。”岳承山说，“堆场丢了，它们会换地方。你昨夜斩掉的看守回不去，赤嶂现在也该知道了。”
“情报员也提醒过我，仓役的话得和沿线消息对照。”陆照野说，“我等位置核实，再去。”
岳承山让联络人员取来当前的道路与任务资料，又问他昨夜如何应付坍楼。陆照野将看守震断楼梯、自己从外墙出刀的经过说了一遍。谈到穿墙那一刀，他声音里有了些快意。几日前，他还得等胸腹的震痛缓下来才敢重斩；昨夜肩上挨了碎墙，刀照样斩了出去。
岳承山听完，往废街看了一眼：“能对付的敌人先除掉。这边的路上，每少一个四境袭击者，接人的队员就能多跑几趟。”
陆照野站在旁边，听见外侧妖群仍有动静。已经通过的搬迁车留在防护区里，后面的道路上，又有人把车灯打开，等着接续过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