检查站的人让陆照野把刀留在身上。
“随身带过去的东西，也一起核。”
他原本正要解下刀，听见这句话，便松开了扣带上的手。宝刀刚做完保养，刀鞘外侧擦得干净，提起来时，胸腹也没有再牵着疼。
宁川那顿饭之后，他又休息了几天。临行复查，先前的胸腹震伤与左臂伤口都已没有明显问题，才按行程返回榆关。等短休和路途结束，来到这座商贸口的检查站，距斩赤嶂已经过了二十二天。
站内的人看过研究院来函，引他到检测处。陆照野照着指示站好，日轮核心与已练成的武意保持平常状态。他看着工作人员记录，忽然想到自己以前收敛气息时，旁人不主动探查，未必能察觉多少。
通道却认的是他真正练成的修为与身体。
这个道理周临川早说过，现在轮到他自己站在入口前了。他问工作人员：“返程也是从这里？”
“是。两边的驻站都有记录，你先看这一份。”
递来的联防资料里，有第五境武者实际通过的记载。进入和返回分别留下了核验记录。
陆照野翻到返程记录，将地点与研究院行程对照。对岸的联络点和这座检查站相连，商站来函也指向同一条路线。他看完后，才把资料交回去。
检测人员在旁边叫他，告诉他这次核出的负荷仍在通道的安全范围内，当日稳定性也符合要求。陆照野走到近处，看见通道前的队伍正在分批放行。
有人推着货物等在侧边，有人先去核验随身凭据。前一批走过，后面的人才跟上。军方值守人员守在蓝星入口旁，越过警戒设施，还能看见朝向入口外侧布置的防卫位置。
陆照野没有往前走，站在允许等候的地方，看着一辆载货的车越过通道边缘。
车后的人紧跟着过去，身影从眼前消失了。
他知道车与人去了哪里，却还是忍不住换了个角度看。近处没有能让人绕进另一间屋子的门，也没有街道拐弯；人就这样走进通道，离开了蓝星。
“第一次过去？”旁边工作人员问。
“第一次。”
“明早你跟采购队走。出发前还要核一次当日情况，今天的结果和资料先留档。过界后，先把回函和清单交给驻站人员核验，再随队去白石坊商站。”
陆照野点头。他不想走到另一边，才发现回来的入口出了问题。对方把返回联络的安排指给他看，他又确认了需要带在身上的那页凭据。
等到核验结束，研究院的随行人员领他去看封存的贸易货物。
箱子放在待运处，封记完好，外面贴着清单。陆照野沿清单查看，里面是按订单准备的普通工具与器件，要送到白石坊商站。运输人员正在给箱子加固，包裹边角的材料已经裁好，待装车时再逐件检查。
“明早把这些交给你代运，跟采购队的车走。”随行人员说，“到了商站按回函交付，回执留好。”
陆照野看见清单上工具的名称，有些他在蓝星的维修站见过。隔着通道，那边的人同样会买这些东西。他想起程沅送阵材时核过的封记，忽然很想看看白石坊的人收到这批货，会怎样验收，又怎样使用。
“他们的回函原件也在这里？”
“在，原件给你带过去。留在站里的副本已经登记了。”
随行人员把回函与基础译注一同交给他。陆照野拿到译注，先翻了几页，里面有这次贸易会用到的称谓、货品名称和常见说法。有些意思他能看明白，陌生的词仍要对照着读。
眼前能确定的，只有这一条路、回函上的接待处，以及他要送过去的东西。
回函后面列着交货时要出示的凭据。他顺着读下来，觉得比当初看见“异界商站”四个字时实在得多。有人接待，有货要验，也有不能只凭自己猜的规矩。
“如果他们问的内容我听不明白呢？”
“先让同行的人转述，拿不准就再问。你这次带的是清单上列明的货物，别急着点头。”
陆照野想到自己真站到柜台前，可能连货名都要翻书，笑了一下。他不怕让人知道自己头一次来，只怕听了半句，便把对方的意思猜错。
他把译注停在一处货物称谓上，朝清单看了看。
“我得把这个记住，别人问我运的什么，总不能只指箱子。”
随行人员笑了：“跟队的人会帮你核对货物、办理交接，你自己先看熟也好。当地真正怎么说，到了再听。”
陆照野照着译注读了一遍。随行人员听出他把货名里的两个音连在了一起，替他分开重念。他跟着改了两次，再从头读，才顺了些。
“刚才那样说，他们听得懂吗？”
“看着货，多半能猜出来。只听你说，就费劲了。”
陆照野笑着又念了一遍，将那一页折起一个小角。等对方安排完明早的会合位置，他便拿着资料回到站内的休息处。
窗外仍能听见货车与装卸人员的声音。他把宝刀放到床边，将译注摊在桌上，先读回函，再对照行程看驻站与商站的位置。此前从旧垒拿到的贸易线索，终于把他带到了这里。
他原先只想多找一些能用的武道依据，真等到要过去了，又想知道荒路是什么样，商站有多大，那些现成仙法究竟写着什么。
读了两页，他停下来望向窗外。入口那边又放行了一批人，他只能看见队伍前面的车在移动，视线被站房遮住，无法看见对岸。
联络器里有梁朔问到站没有的消息。
陆照野回了到站，又告诉他明早出发。想了想，他补上一句：“回去的时候，再找你吃饭。”
晚些时候，待运处把货物固定完毕，通知各队按明早时段集合。陆照野出去看过位置，再回屋将资料收进随身包，给刀扣好带子。
刀柄握在手里很熟悉。他想起在榆关外第一次看见赤嶂时，自己还得抢着把人送到安全处。如今那头妖已死，他能带着刀走到通道前，亲自去找蓝星现有传承之外的东西。
他把刀放好。
明早，要从这里过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