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宁川时，已经是离开医院后的第五天。
陆照野先回住处放好行李，按约定时间出门。梁朔说饭店就在老街附近，让他别绕去接人，自己下班便过去。陆照野走到槐安街，看见路边的修车铺仍关着门。
孙成原来的招牌还挂在那里，字被日晒得淡了些。门前没有待修的车，也没有人从里面喊他停下，问巡防那辆车最近有没有异响。
陆照野在街边站了一会儿，继续往前走。
饭店门口，梁朔正同店员说不要把菜一次全上齐。见到他，梁朔先往他身后看了一眼。
“你不是一下车就过来的吧？”
“先回住处了。”陆照野说，“从家里走过来的。”
“我怕你拎着行李就过来了。”
“都放好了。现在就等吃饭。”
梁朔把他领进里面。何峥和段守常已经到了，桌边给他留着位置，面前的碗筷还没拆。陆照野坐下时，何峥看了他几眼，倒了杯茶递给他。
“消息里说你已经神藏，我一直想当面看看。”
陆照野接过茶杯：“看出什么了？”
“看出你还是会迟到。”
“约的时间还没到。”
何峥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，笑着把茶壶放回去：“那算我来早了。”
段守常也在笑。陆照野以前去请教武道，对方会先问最近怎么练，有哪些地方拿不准；今天却只是让他坐舒服些。
梁朔向店员报了人齐，回来坐下：“先说好，这顿不许一半接到消息就走。真有事，至少把碗里的饭吃完。”
“我这边已经交过班。”何峥说。
段守常说晚上没有课，陆照野便也说：“我在短休，今天没有出勤安排。”
“那行，上菜。”
第一盘是热炒，梁朔还没拿起筷子，陆照野便夹了一口。菜的味道比他在医院吃的浓些，他嚼完，端起茶喝了一口，觉得这趟回来得很值。
梁朔问他伤怎么样，陆照野说已经能正常活动，还在恢复，暂时不能全力发力。段守常听完，问他有没有趁没人看着试刀。
“没有。”
“回答得这么快？”
“真没有。刀带回来了，也没拔。”
段守常这才夹菜：“那就好。你现在怎么练，我给不了从前那样的指导，但你是不是带着伤乱练，我还是能问。”
陆照野笑着应了。
何峥吃过几口，才问起赤嶂。陆照野没有从进入旧垒前的每一步说起，只讲了它想冲向人口区，自己如何截住，后来又怎样在垒道上斩落它的头。
说到这里，他停下来喝茶，何峥却把筷子放下了。
“你刚进队那会儿，我连你独自追远一些都不放心。”
“我记得。”
“现在榆关的第五境大敌，你真把它斩了。”何峥看着他，“我看过核实的消息，听你自己讲，还是觉得不一样。”
陆照野也看着他，嘴角的笑没收回去。
“当时我就想告诉你们。”他说，“可斩完坐下来，疼得懒得多说，先叫了医护。”
梁朔道：“那你就该把消息留到今天再讲，省得我问你几次，都只有一句在医院。”
“今天给你讲全。”
他笑着往碗里添了饭。段守常问到刀法，他说自己在已有基础上怎样让武意参与刀罡，讲到实战中护体承受攻击时，也承认不是每一下都挡得舒服。
“最疼的那一下，我不想再挨。”
“这句我听懂了。”梁朔说，“其他的你同他们说，我先吃。”
说了一阵，何峥便换了话题，讲起槐安街近期的巡查。邵平留下的岗位已有接替的人，日常记录和交接继续做，遇到需要更强武者处置的情况，就按现有联络安排叫人。
“那人走到街尾，总怕漏了后巷。”何峥说，“刚开始回来写记录，还会专门问我后巷算不算另一条。”
陆照野记得那个巷口，也记得邵平从那里经过的样子。以前同桌时，邵平会说起孙成修车铺里那些小事，顺手把他需要的衣物带来。
他问何峥：“现在后巷谁带他走？”
“队里有人带。那段巡查的路，他已经认熟了。”
陆照野点了点头。孙成的铺子还关着，邵平也不会再坐到桌边，可何峥说起接替的人时，谈的已经是下一次交班该提醒什么。他听着，又夹了一筷子菜。
梁朔这边也有一堆工作上的事。他说安置站恢复正常发车后，有人仍按先前改过的时间来，差点错过车；他这几天要反复确认通知有没有传到，最怕车等人、人又在另一个地方等车。
“你到站前让我说一声，也是怕这个？”陆照野问。
“我是怕你突然到站，我还在搬东西。”梁朔说，“你别以为你到了神藏，我就能随时放下活去接你。”
“知道。以后先问你有没有空。”
“现在这句倒说得像样。”
桌上的汤重新热过一次，店员来问要不要添菜。几个人看了看剩下的菜，何峥说够了，梁朔却指着空盘让再加一份。陆照野本想说自己还能吃，见梁朔已经报完，便把话咽回去，等新菜上来。
研究院整理好的行程，在饭快吃完时送到了他的联络器上。
陆照野看见发信方，先同桌边几人说了一声，点开内容。白石坊商站已经回函，愿意按正常贸易条件接待，研究院据此列好了后续接应与出行安排。真正动身之前，还要去榆关商贸口核查通道承载及当天稳定性。
他把回函读完，心里很想马上回去翻那份商站资料。纸上能走的路线，终于有了对面的答复。可饭桌上的菜还热着，梁朔也正等他说是不是要走。
“行程来了。”陆照野说，“不是今天出发。”
“那就继续吃。”
何峥问他是不是去异界采购，陆照野说明还要查验资料与经法，出发前先确认这条通道能承受自己的实际负荷。
段守常说：“先把伤养好。你带回的资料里，有我能看懂的内容，咱们再一起看看。”
“好。”
陆照野收起联络器，接过梁朔盛来的汤。等他们吃完走出饭店，街上的灯已经亮了。何峥和段守常在路口同他们分开，梁朔沿老街陪他走了一段，问他回去还要不要看书。
“看几页就睡。”
“别一看又忘了时间。”
陆照野应下，到了岔口同梁朔道别。回住处后，他把行程读了一遍，商站回函留在资料旁，等短休结束，再去榆关检查站核验通道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