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，陆照野随采购队护卫到了水站。
昨天议定出行后，领队先将要带的人员与器具安排好，他在商站等队伍整备，直到次日才一同动身。早晨出门，沿地图所画的路走，远远看见水站时，墙外的破坏比图上那个小小标记显眼得多。
一大片墙体向内倒塌，碎石散到了站外路上。墙根被轰出深坑，断口上还留着几道裂缝，顺着石缝伸向未倒的部分。两名工人正在清理路面，一人举起工具，又在同伴提醒下避开了松动的墙脚。
陆照野从缺口往里看，水站院内有人搬水桶，停着的车紧靠另一侧墙。驻守的人带他们沿外墙走，将遭袭的地方指给护卫看。
“是那头五境猎食者留下的。”
采购人员替陆照野转述。驻守者又说了几句，指向墙里被加固的阵护。袭击时，外墙先毁，阵法挡过向院内冲来的余波，才让停在里面的人有时间退开。
陆照野走到墙外，查看坑沿与碎石。他同赤嶂交过手，见过五境力量怎样摧毁工事。这片破坏并不陌生，陌生的是墙后那些不曾见过的符纹，还有同样站在墙后等人迎敌的守卫。
有人在墙内修补阵护。灵光沿嵌在石上的符纹亮起，到损毁处便断了，修补的人换过一件器具，再试，才让光幕覆盖到缺口边缘。
“修完能挡住它吗？”陆照野问。
驻守者听过转述，摇头：“能给人争一点时间。它真在外面连着打，守不住。”
他指了指院里的车，又指向缺口外的空地。护卫顺着手势过去看，商量车该怎样转向，哪边的路还容得下人抬担架。
陆照野绕到那片空地。这里离院墙有一段距离，再往外是荒地。他抬头看了看路口：如果能在妖物逼到站前时截住它，交锋的余波便不至于直接卷进院里。可若已经被逼在墙根下，再好的阵护也只能跟着承受。
清路的工人停下工具，其中一个看了陆照野几眼。
“你是蓝星来的？”
“是。你们也是？”
“我们从那边过来干活。”那人指向墙上的缺口，声音里有些烦躁，“墙才补到这里，它再来一下，这段又得重修。”
他的同伴将一块碎石搬到路边，直起腰说：“能不能把重炮运进来？在外边摆好，它再过来，总不能让大家看着它砸。”
驻站人员就在旁边，听见这话，过来告诉他们，运进来也打不响。异界的法则使热武器失效。
“这么大的东西，也一样？”工人问。
“一样。要挡住它，还得有能同它交手的人。”
工人朝破墙看了一会儿，又低头拾起工具。他的同伴把刚才挪开的石块摆稳，给车轮让出一条路。
陆照野帮他们把一块挡在缺口前的断石搬开，放到路外。工人等他松手才凑近，看了看下面被压住的工具杆，抽出来试了两下。
“还好，没折。”工人又试着握了握，“今天还得靠它干活，省得回去换一根。”
他把杆上的泥拍掉，向陆照野道谢，又问这块石头会不会妨碍后面的人走。陆照野同他一起看过路边，将断石再挪远些。车从两人身旁经过，赶车的人也朝他们招呼了一声。
陆照野早就知道这条限制，身上也只有刀。可站在这片破墙前，再听两名工人问起重炮，他仍想起榆关那些朝着谷口布置的火力位置。那时炮声从身后传来，有人替他压住外围，妖物想扑向人群，也得先越过守军。
水站外没有那样的阵地。路旁一阵风吹过，松动的石屑从断墙上掉下来，落在工人刚清出的空处。
采购队护卫叫他回去看退路。
他们已经找好院内车辆转向的位置，水桶不能堆在那里，装水时也得留出抬人的通道。领队让同行者把情况记下，又请驻站人员确认伤员送往商站的接应位置。
陆照野听完，指着站外空地说：“遇上那个五境猎食者，我在外面迎它。车列撤退和伤员运送，由你们安排，我交手的时候顾不过来。”
护卫让采购人员问他，要把人退到多远。
“别跟着我往外走，先让车离开受击的墙。真打起来，看交锋往哪边移，再带人避开。不要为了在我旁边帮忙，把退路堵住。”
那名护卫沿院墙看过去，同驻守者商量了一阵。两人说定前后接应的位置，领队又把负责送伤员的人叫来，让他走过一遍路线。
陆照野跟到院门边，看见搬水的人已经把几只桶挪开。抬担架的人从腾出的地方走过去，不必再侧身避开车辕。他记住门外通向空地的路，才随同行者离开。
回到商站时，天色还亮着。
既定的护送轮换尚未开始，采购队还要整理货物、修补器具。领队让人将水站的安排带给留下的护卫，陆照野则回到自己的房间，把地图摊在桌上，取出《玄庭养神经》和随附的经验注释。
他已经凭这门功法练成武意，也用它斩过强敌。但同赤嶂连续交手时，那种心神与力量一同承压的感觉，他还记得。杀掉车前两只四境妖物很痛快，真换成能拆掉水站外墙的敌人，却不能只准备两次出刀。
经文里神藏起步的部分，他读过许多遍。这回翻开注释，他先看持续运用武意的经验，再按经文行功。心神随着力量向外延伸，想起水站受击的墙时，他不自觉地加重了催动，片刻便察觉自己用力过急。
他放缓行功，重新读过那一段。
岳承山当初的演示，并不是每次都将力量催到最强。他能够持续施展，收放间也不必反复从头蓄势。陆照野要将经文中持续催动武意的方法练熟，让连续出刀时的远攻与压制都能稳定施展。
窗外有人推车经过，车轮在石地上轻响。陆照野停下来，照注释将刚才不顺的地方重新看过，又翻到下一页，直到外面的声音渐渐少了。
他起身吃了晚饭，回来时把刀放在桌边。
他将经文翻回神藏起步处，在灯下继续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