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时，陆照野从货棚外的长凳上起身。
昨夜值守者将他们带到这里，登记了到货，正式接货的人却要等早晨来。六箱工具就留在车上，采购队的人轮流照看。陆照野倚着凳背歇过一阵，醒来时，棚内已经有人搬开挡路的空箱。
他去车旁拿清单，听见身后有人叫他。
程沅从棚外走来，手里拿着一份接货单。陆照野认出他，想起当初在蓝星收到的阵材，招呼尚未出口，程沅便问：“路上遇了妖群？”
“在荒坡上。”
程沅看过采购队停放车辆的地方，向接货的人示意先办这批工具。
箱子从车上搬下来，逐一排在棚内。陆照野同接货的人核过六处封记，程沅照清单确认完数量，才让人开箱。木盖揭起，里面的工具与器件按类别固定着，填在空隙里的材料被取出，接货的人一件件检查。
其中一人拿起工具，试过活动处，低声同程沅说话。陆照野听见了昨晚读过的货名，这次总算能同那人手里的工具对上。
“这个在蓝星也常用。”他说。
“我们买过几批。”程沅让那人将检查过的工具放回，“有些工具要配着这边的器件用，尺寸得合，光看名字不行。”
陆照野看着他们核完最后一箱。程沅签好订单回执，递到他手里。
他对照带来的清单读过回执，把它放进随身包里。回去要交给研究院的就是这张纸，货物去了哪里、是否按约收下，都在上面。
程沅随后带他去办驻留。商站的人核对回函，给出房间钥匙、一份基础地图和查阅通路档案的凭据。陆照野先问清档案在哪里看，听说在站内、按凭据登记便可进去，又向办事的人确认了开放时段。
“房间在后面，出门转过货棚就能看见。”程沅说，“先把东西放下，回头我给你认认路。”
陆照野拿着钥匙去了。
房间不大，靠窗有桌，床边留着放行李的空处。他把随身包放到桌上，解下刀，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。窗外还是那支采购队，几个人在卸货，坏掉的符具已被送到另一张台上。载遗体的车昨夜就被引开了，此刻只看见同行护卫把死者的兵器带进屋。
他原先想过，到商站后能同这些人多聊几句，问路，问法器，也问他们怎么在这里过日子。如今还没说上几句话，队里就少了一个人。
屋外有人叫他。程沅已经忙完接货，站在货棚另一侧等着。
陆照野带上地图和刀，过去时，看见桌边有留给他的热食。程沅留了他的位置，他便坐下陪着用了些热食。昨夜两人只顾着等接货，许多话还没谈完，今日正好趁这会儿继续说。程沅没有催，先同旁边的人核过一笔出货，等他吃完才把地图摊开。
“从驻站到这里，你走的是这条。”
程沅用手指沿路划过。陆照野找到荒坡，再看见通道旁的驻站标记。昨夜一路赶车时，他只知道往商站走，现在才看清两处地方怎样连在一起。
地图不只画路，也画了路外的疆界。许多小字他不认识，程沅替他指出白石坊附近几家经营者的驻地，还有可供商队通行的地段。
一条边界旁写着黑旌府。
陆照野的目光停在那里。
他在蓝星看过这个名字。缴获单据中，另一处收人的据点就属黑旌府，那些失地上的押运记录，到现在也没从记忆里消失。
“这里也是他们的地？”
“这片猎场归他们。”程沅指给他看边界，“几支妖族部属分区经营，货可以互通，地却不是随便进的。你别把画在商路旁的地方，都当作商路。”
陆照野沿边界看去。有一段路同猎场隔得很近，再往前才分开。他记下了沿途能认出的地名。
“你们和他们也做买卖？”
“有货合适，就做。有些人类经营者还依附在妖族领地里，出入要按那边的规矩。这里各家守自己的地，商路上的共同规矩，只管商路上的事。”
陆照野想起程沅当初拒绝免费加货的回答，也想起送到蓝星后实际修起的防护。这个人仍会同妖族做生意，此刻又坐在桌边，替自己辨清该避开的地方。他把地图上那段边界看仔细。
采购队领队过来时，程沅还在给他认字。
领队将一张记录放到桌上，指着地图上一处地方，同程沅说了几句。程沅听完，问陆照野昨晚袭击的来向。陆照野说了车前两只妖物扑来的方向，又提到弯口后传来的呼喊。车尾最初发生的事，则由领队补上。
他们谈话时用了几个陌生词。陆照野没有勉强插话，等程沅将其中的消息转述给他。
最近有五境猎食者盯上了这支采购队。商站得到警讯，正提醒他们注意路上的防备，昨夜四境妖群的袭击还不能说明那个强敌已经离开。
“五境？”陆照野问。
“是。你昨晚斩的那两只，不是它。”
程沅在地图上点出一个水站。那处标记夹在几段共同使用的路线之间，采购队往返会在那里补水，也会在那里短停。陆照野顺着路线找过去，领队把自己的记录挪到一旁，让他看清。
“水站有人守吗？”
“有护卫，也有阵法。”程沅说，“但对付那个五境猎食者，不能只指望水站的护卫。商站把消息送过去了，采购队也要看看路还能不能照常走。”
陆照野看向采购队领队。对方已经让人去准备出门，站在桌旁等他听完。昨夜损坏的符具还没修好，几名护卫正在重新分配能用的东西。
他想看的档案就在站内，房间也已经拿到钥匙。可地图上的水站离他们往返的路太近，那个五境猎食者若再来，昨夜的阵护未必能替人争到同样的时间。
“我跟你们去看看。”陆照野说，“先看看水站的防备，真遇上那个猎食者，也好知道在哪里迎敌。”
程沅替他将这句话转述给领队。领队望向他的刀，随后点头，指了指出门集合的地方。
陆照野把水站的位置记清，折好地图，去拿随身包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