兽吼未尽，陆照野的武意已经向车前探去。
路旁草木后有两股力量逼近，一股沿坡上冲，另一股贴着路边扑来。前车正要转弯，赶车的人还没看见它们。
“停下！前面有妖！”
陆照野拔刀越过车头。护卫听见示警，将杆上的符具催亮，车侧微光骤然连成一片。第一只妖物从草丛里跃出，撞得光幕向里凹陷，兽爪擦过幕面，拖出刺耳的响声。
它的背脊高过车轮，厚皮上覆着暗色硬鳞。另一只紧跟着登上路肩，张口吐出妖力，碎土被掀到车头。陆照野见过四境妖物的攻势，这两只都已有相近的威势。
护卫驱动一件短梭形法器，撞向先扑来的妖物。妖物偏头咬住短梭，护卫猛地后退，梭上灵光乱闪，仍没能将它从光幕前逼开。
陆照野迎着那张兽口斩下。
《天河刀经》的刀罡贯穿硬鳞，将妖物从头颈劈开，余势直入它身后的空坡。兽躯砸在路旁，染血的土块向外滚去。护卫收回短梭时，第二只已扑向陆照野侧面，双爪挟着妖力，想将他连人带刀撕开。
他踏出路面，迎上它的扑势。武意随着长刀逼入那团妖力，爪前的护障溃散，刀锋横过胸腹，兽躯还在空中便断成两截。
后半截撞进草丛，前半截滚到坡下。陆照野站在路肩，刀尖斜向地面，车前再没有能拦住去路的妖物。
两次源蕴所得接连出现，共添一万。
他望了一眼坡下的尸体。先前还得与这种妖物正面争胜，如今两刀便清开了车前。宝刀在手，刚才那阵扑面而来的凶势已经变成路边的血与断鳞。他胸中快意未散，身后忽然响起一声急喊。
车尾！
采购队后段还没转过弯。低坡挡住视线，车侧阵护又使探查变得杂乱。陆照野先前探到的只是车前两股来势，听见后面的兵器相击，立刻折返。
他沿车辆外侧奔过去，一名护卫正用法器将冲上路面的妖物逼退。陆照野绕开护卫法器正在攻击的路侧，借路旁一块凸石跃过车辕，落到弯口后。
最后一辆车的光幕破了一个缺口。
一名护卫躺在车旁，胸前衣甲被撕开，长兵器还横在手边。另一人站在他前面，驱动法器连击，逼得一只妖物往荒地里退。陆照野赶到时，那人仍朝着逃窜的影子打出最后一击。
妖物翻下坡，附近还有几道较小的身影向草木深处逃去。陆照野望向倒地的护卫，没有追。
“他怎么样？”
守在车后的护卫蹲了下来，伸手察看伤处。陆照野也到了近处，看见胸腹裂开的伤口，便知道迟了。那人检查片刻，摇头，将死者的兵器从车轮前移开。
前面的吼声已经停了。领队赶来，让陆照野和守在车后的护卫继续守住荒地一侧，自己俯身看了一眼遗体，随后叫人拿布。
陆照野站在旁边，刀上的血顺着刃口滴进尘土。
从车前到弯口后，不过一段奔行的距离，那个人却没能等到他。
搬运遗体时，死者垂下的手碰到车辕。同行护卫托住那条手臂，将它放回胸前，另一人用布盖住伤口。陆照野上前帮忙，把遗体抬到腾出的车板上。布铺好后，领队又让人固定住，免得后面的坡路颠动。
“前面那两只都死了？”领队问。
“死了。路边还有逃走的，我没追。”
“先走出这段坡路。”
采购人员替陆照野转述了领队的话，随后回到货车旁帮忙。护卫收拢队伍，坏掉的符具被拆下，另有人守在那辆车外侧。其余妖物已被他们击退，谁也没有再往荒地里追。
陆照野走回运工具的车旁。六箱货物还在原处，绳索被颠得绷紧，箱外封记没有破。他将刀上的污血擦去，跟着重新动起来的车队过弯。
载着遗体的车就在后面，幸存者走在它两侧，路窄时让过车轮，随后又回到原来的位置。领队喊他们跟上，回应比出发时少了一个声音。
这回他听着前后的脚步和车轮声，也留意坡侧的草木。转弯处有人在传话，后车驶过以后，队首才恢复原来的速度。
幸存的护卫从他身边走过，手里的短梭表面多了几道爪痕。陆照野认出他是刚才守在车前的人。
对方朝他点了点头，说了几句话。采购人员在旁边听见，告诉陆照野，他在谢刚才那一刀。
“你那件法器还好用吗？”陆照野问。
护卫听过转述，给他看短梭上的裂痕，说还能用，到站再修。采购人员将这句话转述给陆照野。
他原本想问那两只妖物在当地怎么称呼，此时却不想再让人替自己逐字翻译。护卫将法器收在顺手的位置，去照看后面的车了。
天色暗下来时，车队终于越过荒坡。
远处的灯火先从低地里露出来，随着他们下坡，墙与屋顶渐渐清楚。入口外有等候的货车，门内的人持灯查看来客，墙边几处符纹在暗处发亮。
白石坊商站到了。
灯下的招牌有几处字，他在译注上见过，连在一起却仍要认一会儿。屋里有人喊货名，声音传到门外，他只听清其中一个。临出发时读得还算顺的那几页，到了这里，远远不够用。他随着车往门内走。
陆照野看见门旁有人端着碗，正靠在柱边吃东西。队伍停下后，那人把碗搁到一旁过来帮忙，领队却指了指后车。端碗的人看向车上盖着布的遗体，脸上的随意神情便没了，回头叫出另外两人。
商站先将那辆车引向一侧。陆照野帮同行者扶住车板，让它平稳越过门槛，随后才回来递自己的回函。
值守者看过原件，又同采购人员说了几句，抬头打量他的刀和衣着。
“陆照野？从蓝星来的武者？”
这两句他听懂了。
“是我。”
值守者将回函上的交货处指给他，随后说起接待安排。有些词陆照野还分辨不出，采购人员替他讲明：商站收到了回函，确实给他留了驻留安排，但要先将约定的货物交清。
陆照野朝运工具的车示意：“六箱都在，封记完好。带我去交货吧。”
值守者提起灯，领他向货棚走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