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照野沿坡走下，山壁遮住的石门外侧逐渐显露出来。
旧垒外墙沿地势建起，有几段已经坍塌，墙下通着一条废路。再向外，岩壁夹着窄谷，正是侦察资料里通往赤牙旧口的必经处。
谷口并不安静。
几名妖族聚在路旁，一名披甲的守将持着长柄兵器，站在进谷的道路中央。它望见坡上的陆照野，立刻招呼身边的妖族散开，横兵挡住去路。
陆照野停在坡脚，先将到达的位置报回观察组。
联络器里，周临川的声音传来：“我在后面的车道。这里的队伍已经部署好，你别往回跑，谷口那边由你处置。”
“看见四境守将了。”陆照野说，“旧垒方向暂时还没见赤嶂。”
“我们盯住后路。岳前辈仍在正面。”
周临川那边还有车辆经过的声音，报完部署，又说：“你刚练成就去找它，我还没来得及看你试刀。”
“回来给你看。先别靠近谷口，刚才试坡的时候，滚下来的石头都铺到坡脚了。”
“知道，不跟你挤在那里。你看清路再打。”
陆照野笑了一下，结束这段联络。从前两个人一同追截时，周临川总得替他看着后面，此刻听见熟悉的声音，他也很想回去以后当面说说刚练成的那两门功法。可谷口守将已经向前踏了一步，长兵指着他，他便将注意力转回道路。
披甲守将提起长兵，身周妖力随之涨起。
“站住！”
陆照野拔刀。
守将没有等他走近，长柄兵器向地面重砸，妖力沿路冲来。石面从兵器下向外裂开，路旁几块废石被掀起，一同撞向坡脚。
陆照野以武意御罡抵住袭来的力量，迎面碎石在罡气中崩散。他向前跃进，落到谷口道路上，《天河刀经》的刀罡随之斩向守将。
守将横兵迎击，刀罡却已劈开身前妖力，撞在兵器与厚甲上。
陆照野看见守将两臂绷紧，肩上的甲片随着动作抬起。刀罡撞上长兵时，迎面的阻力骤然减弱，他握刀向前。
轰响中，长柄兵器折断，胸前甲片向两侧炸开。守将被震得倒退，陆照野已踏过它刚才砸碎的石地，宝刀向前斩去。
武意与刀罡一同贯入破开的防护，斩穿妖躯。
守将重重跌在谷口，断兵从手中脱落，再没有起身。源蕴随致命斩杀到来，六千五百归入积蓄。
路旁妖族已经向外逃散。
陆照野没有离开谷口去追。几名低阶妖朝人群所在的方向奔去，还未越过外围道路，军方阵地便响起枪炮声。奔逃的队伍被截住，一部分倒在路上，余下的也被火力挡在外围道路上。
“低阶的我们处理。”联络器里的回报很快传来，“你守谷口。”
陆照野应了一声，看向旧垒。
方才的刀罡余势在路旁留下裂口，岩壁下的旧石翻开大片。从旧垒外墙望过来，这段进谷的道路已无遮掩，他握刀站在路中，倒下的守将就在不远处。
外墙上出现一颗赤鬃兽首。
陆照野认出了赤嶂。
那副厚鳞妖躯越过墙边，身后紧跟着亲卫。赤嶂看向谷口的尸体，随即盯住陆照野手里的刀，没有留在旧垒里等待，沿着通往窄谷的废路冲下来。
陆照野挪到进谷道路的内侧，将刀锋转向它。
他终于能在这里等赤嶂了。
过去见到那副赤鬃兽首，附近往往还有撤离的人。搬迁车、伤员和来不及离开的平民，都得从五境交锋的地方尽快退走。他能挡一下，却不能追着赤嶂出刀，随后还得等岳承山过来。
如今谷口的道路空着，居民早已撤走，己方的观察位置在远处。赤嶂身后是它占据的旧垒，再往外才是通道；要回去，得先经过他站着的这段路。
陆照野握着刀，胸腹间的罡气依《金阙玄身》运转。
看见敌人真正来到眼前，他仍记得那次硬接掌力时的震荡，甚至下意识地留意了一眼它的手。随后想起刚才练成的护体，心里便有些跃跃欲试。
石坡到底只是石坡。他想知道这一刀斩在赤嶂的防护上，会是怎样的结果。
赤嶂越来越近，陆照野已经能看清它獠牙旁的厚鳞。风里混着谷口扬起的石灰，吸进鼻腔有些呛，他却没有像试刀结束时那样放松握刀的手。对方每往前一步，他便更留意那只张开的手掌，等着它真正出招。
亲卫跟着赤嶂冲过破墙，到了靠近谷口的地方，赤嶂向侧面一挥手。几名亲卫让出正中的道路，分散在废路与断墙旁。
陆照野的目光始终跟着赤嶂。近处妖力随着它的前行不断逼近，比刚才守将运起的力量厚重得多，谷口风吹起的尘土也被卷向路边。
“岳承山呢？”赤嶂问。
“在他该守的地方。”
赤嶂望过陆照野身后的道路，露出獠牙。
“你来挡我的路？”
陆照野看见它又瞥了一眼地上的守将。赤嶂一步踩过散落的断兵，厚鳞下的妖力向外铺开，道路上的血与碎石被一同推开。
“你替岳承山守过几次，就以为自己也能站到我面前？”它说，“这里可没有一城人替你挡着。”
陆照野望着它，不再去看身后的通路。
“我来斩你。”
陆照野说完，心里很痛快。这句话他早就想说，如今终于能提着刀当面说出来。
赤嶂胸前厚鳞随呼吸起伏，手掌张开，妖力从它身周涌起。陆照野看见它肩后赤鬃被卷得扬起，脚下的石面也随踏步崩碎。
那副曾经迫使守军收缩防线的妖躯已经来到道路中央。
联络器里又传来周临川的声音，外围散逃的低阶妖被军方截住，身后车道仍有人看守。陆照野报出赤嶂已到谷口，让他们留在原处，随后将注意力全部放回面前。
赤嶂沿废路向前，厚重妖力挤向进谷的路口。它身后的亲卫停在两旁，旧垒的断墙立在更远处。
陆照野站定，宝刀斜指身前的石地。
他与赤嶂之间只剩下谷口这一段无人道路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