复查结束，陆照野回到病房时，宁肃还在门外等。
护士先让陆照野靠好，询问胸腹疼痛有没有变化，才把人请进来。宁肃带着一只资料包，进门后没有让他起身，自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。
“刚打完赤嶂，又让你听我说这些，今天要是累了，随时停。”
陆照野看向资料包：“带来的东西能留下吗？”
“能，这些副本都给你留着。”
“那可以谈。”
宁肃笑了，把资料拿出来。他代表中央研究统筹方来榆关，赤嶂的死亡已经现场核验，陆照野此前的战绩和神藏修为也有记录。这次给他的，是面向神藏武者的专项研究渠道，能直接接触相应资料，也能把自身修习中遇到的问题提交给研究人员。
目录和现成五境经验副本都带来了，不用他再回宁川申请一遍。
陆照野接过最上面那册。目录中有他已学过的经法，也有按修习阶段整理的经验记录。宁肃把夹在后面的副本摊开，陆照野翻了几页，看见某段运用武意的记述旁边附着修习者自己的说明，写到了用力之后的疲乏，以及实战与静修时的差别。
那一段没有玄妙的措辞，陆照野却读得很慢。
他已经把武意用于刀罡，也试过隔着墙探查敌人的蓄力。交手时能用出来，有些变化却是在事后才注意到。眼前有人把相似经历写下，连当时拿不准的地方也留着，他忍不住往后翻，想看看那人后来怎样处理。
宁肃没有催他，等他看完这一页才说：“副本你留着。目录里其余可读的材料，后面联系专项渠道调取，具体手续也写在里面了。”
陆照野将册子放在膝上：“这比只给我一本经文好用。”
“你手里已有完整传承，我们想补的是你用得上的经验。你以后愿意提供自己的修习记录，也通过这个渠道来，能公开到什么程度，事先谈清楚。”
陆照野点头。他愿意说刀罡与武意实际怎样用，也愿意留下能让别人少走弯路的记录。至于那些不能说的修炼经历，他只能留在自己心里。
目录翻到后面，完整经法和经验的条目渐渐少了，取而代之的是残篇、待校内容和研究问题。有些条目仅写着现有材料的范围，空缺处没有补上去。
陆照野手指停在一条后续研究旁：“到这里，就没有能直接练的完整本了？”
“公开可靠的传承，目前止于你正在走的这条五境路线。更高的东西，我们收到过残篇，也有研究进展，但没有一套已经走通、能保证你照着练的完整法。”
宁肃指着目录中的残篇与待校条目：“这些可以看，要知道它们缺在哪里。有残篇，不等于已经有完整的修炼方法。”
陆照野重新看了一眼。前面的五境经验厚厚一册，后面的题目却只有几行。他原本很期待翻到更高一层的现成经文，真看见空缺，还是觉得可惜。
“我还以为斩了赤嶂，能顺便把后面的路也领回来。”
“战功是你的，路得有人走出来。”宁肃说，“我们也希望有一天来见你，能带着完整的东西。”
陆照野没有合上目录。他才刚入神藏，《天河刀经》与《金阙玄身》在五境的修习都还有内容可练，今天得到的经验已经够他细看许久。可那几处空缺让他更想知道，异界究竟有什么。
宁肃从资料包中取出另一份薄些的记录。
“还有这件事，与你们今天移交的账册有关。”
旧垒账册记着白石坊异界商站的贸易往来，其中有出入凭据的线索。相关人员已经将这部分摘出来，宁肃带来的是允许陆照野查看的副本。
陆照野先看到了白石坊的名字，想起程沅送来的那十二匣阵材。对方履行了付过钱的契约，也同样向赤牙领卖普通货。他对那里的认识，到现在仍只有送货时的几次交谈。
“从我们控制的口岸能到这个商站吗？”他问。
宁肃在路线摘录上指出商贸口：“它通向蓝星控制的榆关商贸口，不必走赤牙旧口。这份只是与商站相连的路线记录，凭它还看不出商站以外的路线。”
陆照野把那一段看清楚。此前说到跨界，他想到的总是赤嶂从哪里进来，敌人又从哪里把人带走。如今纸上有一处能按合法手续出入的入口，另一头有人做生意，有他们已经买到并用过的货物。
他想亲自去看看。
宁肃给出的研究任务也放在记录后面：调查商站实际能提供的资料，核实经法与货物来源，按许可开展侦察与采购。到了当地，还得确认卖的究竟是什么、能否取得可读内容，以及是否值得买回来。
“你已有跨区自主处置权限，这次增加的是相应的研究安排。”宁肃说，“什么时候出发，先等医院确认你能正常活动，再同口岸接应人员联系。商站那边按贸易规矩办，不需要你替哪家宗门做事。”
陆照野翻到采购说明，读了片刻。他以前拿到异界宝刀，要经过清理、复检和归属登记；买阵材时，别人也不会因为蓝星这边急需，就免费多给几匣。真去商站，货物得验清，价钱和交货条件也得谈明白。
“仙法的资料也能查？”
“能。我们需要知道实际内容，不能只听名字。你也可以看看它们怎样运用力量，哪些对武道研究有用。是否修习，要另外判断，别买回来就试。”
陆照野再次翻开五境经验副本，把两份材料放到一起。
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，走廊传来送餐车的声音。护士进来提醒谈话别太久，宁肃便开始说明后续联系办法。
陆照野把商站那份记录留在手边。
“我去。”他说，“伤恢复到能活动，就联系口岸。先看资料和经法，有合适的再按手续采购。”
宁肃问：“想先看哪一类？”
“先把手里能练的武道学好。异界的现成仙法，我也想看看具体内容，看看有没有值得借鉴的地方。”
他望向床边的宝刀，想到赤嶂掌前裂开的护障，又看回那册五境经验。能亲手斩杀赤嶂，让他更想知道，自己的刀法还能练到什么程度。纸上列着通往白石坊商站的路线，他已经想知道，走进商站时会见到什么。
宁肃留下资料，与他约好后续通过专项渠道联系，起身离开。陆照野仍靠在床上，向他道了谢。
餐盒放在小桌上，他先把目录挪开，免得汤水溅上去。饭后还可以再读几页五境经验，商站那份记录则压在下面，等身体恢复、能出门时再拿出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