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照野还在担架上等车，联络员拿着库房的影像过来了。
铁门敞着，里面只剩些破木架，地上积着灰。搜检人员一直查到靠山壁的角落，又从门里走出来。陆照野盯着画面，没看见人。
“是间弃库。”联络员说，“赤嶂指的废路、旁边的房间也搜过了，没找到它说的那批俘虏。”
陆照野原先还惦记着这扇门。赤嶂死前说有人关在里面，他追着斩完，坐下来才有工夫想：万一真藏着人，还有地方没问清，搜检队能不能找全？看见门后的情形，他心里踏实了些，仍问了一句：
“它说是灰塔送来运货修路的，记录里有这批人吗？”
“没有，我们同灰塔的记录对过了。原来登记的失踪案还会接着查，这里的搜检结果也会送给办案的人，供他们核查。”
陆照野把屏幕还给他：“好，别让家属白等这里的消息。”
联络员回去继续报送，周临川在担架旁听完，说：“临死还想把你骗过去。”
“它说出的藏人地点，我会让队伍去查。”陆照野说，“但它不能拿这个换命。”
周临川看了眼他胸前：“你留下它，也把自己留下了。”
“这句可以等我不疼的时候再说。”
车沿刚清出的路开进来，陆照野没有再试着自己起身。担架送进车内，宝刀装回鞘中，放在周临川身边。车轮经过旧垒缺口，碎石在轮下轻响，陆照野只看见一截破墙，便被车门挡住了视线。
他曾经在赤嶂掌下抢着把人送走，今天终于能躺着离开这里。想到那颗已经落地的兽首，他又有些想笑，但胸腹一牵，笑意便停在脸上。
周临川坐在旁边，扶住刀鞘，免得颠簸时碰到担架。
“你别看我。”陆照野说，“我没准备起来。”
“我看的是你的刀，刚清干净。”
陆照野偏过头，看着鞘口。刃上赤嶂的血已擦去，锋刃收在里面，他现在连拔出来看看都嫌费劲，却觉得这把刀比出发时顺眼得多。
回到榆关医院，医护查看左臂伤口，换好敷料，又检查了胸腹的受击部位，询问呼吸时哪里疼。检查期间，周临川把刀放进病房，等他回来。
医生询问交手经过，陆照野说到自己受了那一下之后还继续追，便被要求把后面的发力情况也说明白。他只能从追进墙口说起，一直说到最后斩首。
“最后没有再挨正面一击。”他说。
“但你受伤以后仍在连续发力。”医生看过记录，“今天留院观察，别练功，也别觉得疼得少些了就去试刀。胸腹震伤恢复要时间，能活动到什么程度，复查后再说。”
陆照野问：“坐着见人呢？”
“先休息，等今天的复查结果出来再说。”
他躺回病床时，周临川已经把清水放在伸手能拿到的地方。换下来的衣服留在袋里，左臂那截袖子被血浸得发硬。陆照野看了一眼，没再去碰。
下午送来旧垒的交接清单，接管人员已将贸易账册、边界路线和库内物资逐项登记。原件送交有关机构，陆照野确认过自己在现场指出的位置与物件，签下移交记录。
他的战利品份额单独列明，归属也已登记，实物按现有安排保管。那件长柄斩刀仍与其他缴获放在接管队。
结算通知附在清单后面。亲斩赤嶂及本次行动的战功核实完毕，功绩增加二百四十，余额一千零四十五。
陆照野将那一页多看了一遍。
周临川问：“看什么？”
“看看战功有没有少算。”陆照野把单子递给他，脸上带着笑，“这二百四十功绩，我挣得可不轻松。”
“谁能把赤嶂少算掉？”
“那倒是。”
周临川也笑了，将清单放到床头。病房外有人推着车经过，陆照野靠回枕头，听着轮子一路滚远。
傍晚，岳承山从正面传来消息。原先临时加上的一部分紧急轮换已撤下，人员能轮流休息，驻守和通道监视仍按安排继续。道路维修队也进入了被毁的路段，先清障，再处理能恢复车辆通行的地方。
随消息送来的照片里，一辆工程车停在路边，前方刚铺出可供车辆通过的一段路。旁边的危楼拉着警戒带，门口的人被引向另一条通路。
陆照野放大照片，看了一会儿。前些天经过那一带，他还要留意妖族从哪里逼近，车会不会被堵在路上。现在工程人员站在路中间，正在指挥车倒过来卸料。
“还不能让居民都回去。”岳承山说，“有些楼要重新检查。学校迁移点已经在恢复上课，先把桌椅排起来，缺的东西再慢慢补。”
“今天就上？”
“有一处下午已经开始了。”
陆照野想起榆关那些挤在迁移点的人，忽然很想亲眼去看一次。不是去找敌人，也不用站在路口等车列过去，只是从教室门口经过，听一会儿里面的声音。
他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被子，还是把这个念头往后放了放。
“等我能出门了，去那边走走。”
“先把伤养好。你能躺着的这几天，别又找事做。”
“你这话和医生一样。”
“那就听两个人的。”
通话快结束时，岳承山告诉他，中央研究统筹方的宁肃已抵达榆关，想见他。对方带来的事与神藏研究有关，具体等见面再谈。
陆照野对着联络器问：“今天？”
“已经跟医院联系了，先等你复查。人会来这里，你不用赶过去。”
他这才安心。他早想过神藏之后往哪里练，也想知道现有的五境经验能走到哪一步，现在终于有人带着这件事来找他。
周临川从门外回来，听见宁肃的名字，问清来意后，便把床边椅子往旁边挪了些，给医护留路。
“这回见完，还回宁川吗？”
“想回去吃顿饭。”陆照野说，“可我现在坐车过来都疼，先等复查。”
门口医护叫了他的名字。
周临川帮他把清单放好，宝刀仍在床边。陆照野没有带刀，跟着医护去做复查。走廊尽头有人正在询问病房位置，他还没见到宁肃，先听见护士提醒对方稍等，伤员刚被叫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