赤嶂仅剩的手掌轰了出来。
陆照野已经站在它身前，迎着妖力挥刀。依《玄庭养神经》运用的武意贯入攻势，逼得掌前力量向两旁散开，《天河刀经》的刀罡紧随着斩进胸前护障。
那层已被斩开的防护再次破裂。
赤嶂的手臂向上抬起，想护住兽首，宝刀却已劈过它胸前伤口，斩向颈侧。陆照野双手握刀，胸腹疼得他咬紧牙，锋刃仍沿着刀势切了进去。
厚鳞裂开，血从刃下喷出。
赤鬃兽首被斩落，砸在路口的碎石上。失去头颅的妖躯向前倾倒，仅剩的手掌撞到石地，身周妖力轰然散开，将垒道两旁的残石推远。
陆照野以《金阙玄身》挡住余波，退开一步。
厚鳞妖躯倒在面前，断颈处的血流进裂开的地面。陆照野握刀看着，直到残余妖力散尽，近处再无重新聚起的攻势。
兽首与躯干都没有再动。
源蕴随致命击杀涌入，增加两万两千，余额来到五万一千六百三十。陆照野看见那笔增长，再看向倒在血中的赤嶂，紧绷的肩背终于松了些。
他杀了它。
从第一次在榆关外看见那颗兽首，到后来在撤离路上替人挡掌，他记得这头妖出手时的模样。街面掀裂，掩体被毁，自己只能在它下一击到来前把人送出去。
如今那只曾经轰向人群的手，倒在石地上。
陆照野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刀，刃上都是血。他很想马上告诉岳承山，告诉周临川，让他们亲自来看看。开口前胸腹却抽痛了一下，他弯了些腰，等呼吸缓过来才接通联络。
“赤嶂死了。我斩下了它的头，人在旧垒出谷垒道。”
那头短暂安静，随即有人重复确认位置，并将消息传给外线与正面。
“你受伤了吗？”周临川的声音传来。
“胸腹被震伤了，左臂也破了点皮。”陆照野望着地上的妖躯，“它最后那一下挺疼。给我叫医护，接管的人也可以进来了。”
“我让他们沿清出来的路过去，你先别动。”
陆照野退到一段没有开裂的矮墙旁，慢慢坐下。刚才还在持刀逼近时，他只顾着眼前的赤嶂，现在每换一口气，都能感觉到胸腹深处的疼。左臂的血已经把袖口浸湿，握刀的手也累得发酸。
他把宝刀横在腿旁，刀柄仍放在伸手可及的地方。
外侧的枪声逐渐稀了，联络里传来各路回报。亲卫有的向旁道逃窜，有的丢下兵器，外围队伍仍在截堵，没有让陆照野再赶过去。
陆照野向外望去，只能看见被毁开的墙口，听不到每处道路上的动静。他等在矮墙旁，照着刚才交手时走过的位置，将还在松动的门拱与裂地告诉接管人员。
第一支搜检队从外场缺口进入。
他们先在路口停下，确认兽首、断臂与妖躯的位置，随后有人去查看垒道两旁，有人留下守住尸体与兵器。长柄斩刀被标记在墙根。
带队人员沿路走回来：“这一片由我们接管。后面的库房还在查，有结果会通知你。”
陆照野点头，将赤嶂提到的铁门入口又指给他看。
随后到来的医护人员在矮墙旁蹲下，让他先说明被击中的部位与症状。陆照野一说到呼吸时胸腹疼，对方就让他停止自行发力，把刀交给随行人员照看。
他看了眼刀柄，才松开手。
剪开左臂破损的衣袖后，伤口露了出来。清创时陆照野吸了口气，医护人员停了一下，他摇头，示意继续。
“这个伤口不深，清理后包扎。”对方说，“胸腹的震伤还要进一步检查，不能因为手臂止血了，就当里面也好了。你先留在这里观察，等转运安排好了，再去医院检查。”
医护人员轻触他胸腹，询问哪一处更疼。陆照野指出胸侧，再说到刚才深呼吸时腹内发紧，对方便把受击经过与症状一同记下来。他原想坐直些方便检查，刚撑起肩背便皱了眉，只得照着医护示意靠回墙边。
“我这样坐着就行？”
“先别勉强。还有哪里不舒服，直接说。”
陆照野把喉间反复出现腥味的情况也说了，等对方检查，不再试着把那股闷痛忍过去。
左臂包扎完，血不再往下滴，胸中那股闷痛却仍在。他试着放缓呼吸，没有再催罡起身。
周临川从外场走来时，先看了一眼路口的尸体，才快步来到他旁边。
“我来之前，他们说你还能自己走。”
“能走，不太想走。”陆照野说，“刚才追它的时候没觉得路这么长。”
周临川蹲下来，看了看他包好的手臂：“医护怎么说？”
“去医院检查。先坐着，等车。”
“那就坐着。”周临川将旁边挡路的碎石搬开，给医护留出位置，“我外面的岗位交接好了。你这回不用抢着起来。”
陆照野望向路口：“你看到它的头了？”
“看到了。”
“回头试刀，今天就算了。”
周临川也朝那边看了一眼：“今天这刀我看见结果了。等你伤好了，去试场再看。”
陆照野笑了一下，笑得胸口又疼，只好缓缓吐气。周临川没有催他再说，接过照看宝刀的人员递来的刀，将刀鞘放在旁边，留待稍后清理刀身。
联络器里终于传来岳承山的声音。
“现场已经确认，赤嶂确实死了。”
“我斩的。”陆照野说。
岳承山停了片刻：“知道是你斩的。你那边的医护也把伤情报过来了，先听他们安排。”
陆照野看向那具厚鳞妖躯，脸上的笑还没散。
“正面能歇歇了？”
“可以撤掉一部分紧急轮换。”岳承山说，“驻守和通道监视继续。接管队已经进去，旧垒现在由我们控制，你不用再守在那条路上。”
那处所谓俘虏库房没有回报，陆照野让联络员有结果再通知自己。
医护人员将担架放到矮墙旁。
陆照野想撑着墙起身，刚一用力，胸腹就牵得发疼。周临川与医护一同扶住他，让他慢慢挪到担架上。周临川拿着宝刀和刀鞘。
担架暂时安置在已确认安全的内侧空地，等转运车沿清出的道路接近。
陆照野躺下来，头顶是旧垒缺口外的天光。有人在旁边拆开新的敷料，远处接管队正在叫同伴绕开裂地，联络器里开始安排那批撤下来的轮换人员休息。
他听着，闭了会儿眼，握刀时绷紧的手指终于舒展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