赤嶂踏过外沿废街时，岳承山已经从城头跃下。
前方的无人掩体只剩半截顶盖。赤嶂一掌推来，厚重妖力掀翻顶盖，连后方数道矮墙也一起崩碎。岳承山落在它与主阵地之间，刀上罡气迎着掌力斩出，武意随刀势阻住迎面而来的妖力。
最先扑向阵地的妖力被阻住，碎裂顶盖仍在向两旁飞，岳承山的刀已经劈进赤嶂掌前。两股力量撞在废街上，路面向下塌陷，掩体残墙连同底座一并掀起。赤嶂伸向阵地的手臂往回一缩，厚鳞擦过刀罡，迸出刺耳声响。
岳承山沿塌陷边缘向前逼近，赤嶂猛地迎上，两人打到街口，刀罡与掌力打穿了街边空楼的下层，上面尚未塌尽的楼板接连坠下，扬起的灰尘遮住了主阵地外侧。
联络器里，观察哨仍在报它的位置。
“赤嶂在正前废楼外，附从进入右侧沟地。”
那片沟地和废街早已撤空，守军在内侧掩体后就位。岳承山听到观察哨的报告，刀锋随赤嶂横移，挡住它朝右侧迈出的一步。赤嶂又是一击砸下，妖力震断身旁楼柱，楼体倾斜着压向街面。岳承山向内侧跃退，刀罡截向它胸前，迫得它不能顺着倒塌的楼体继续往里冲。
炮火在这时落进沟地。
爆炸从妖群前列往后延伸，刚跃出沟沿的低阶妖被掀回去，后方附从也散向两侧。阵地机枪追着靠近内沿的目标扫射，原本借赤嶂逼近的一队妖，转眼便失去了冲向守军的队形。
岳承山没有回头。他迎着赤嶂再度踏入废街，罡气与武意一同用于出刀，刀锋逼向它正要挥出的手臂。赤嶂偏过肩，掌力从侧面撞来，岳承山随之改换刀向，将这股重击挡在主阵地外。
连续轰鸣里，街口余下的楼墙整片垮下。碎石滚过已经无人使用的外沿掩体，一直铺到沟地边缘。岳承山落脚处的地面裂开，他向前踏过裂缝，仍站在赤嶂通往城内的方向上。
“你还能站多久？”赤嶂吼道。
岳承山没答，刀罡再次逼近它胸腹。赤嶂以厚鳞与妖力护住要害，侧身退过断墙，脚下废墟被它踩得塌了一片。炮火还在截断附从的来路，它望向主阵地，停在废街外沿，没有再往前踏。
岳承山也未追出阵地。他在断墙内侧调息，持刀盯着赤嶂，等它退远后，才沿守军留出的通路返回城头。
前线副手赶到他身边，报沟地残妖已经散开，轮换队正在接替持续开火的岗位。副手说话时，外沿尘土还没散尽，原先能辨出的几处掩体都找不着了。
“要不要把陆照野叫回来？”
岳承山看向下方，替换上来的队员已进入掩护，搬运弹药的人从内侧通路往返。他问：“维修站那边还有没做完的修复吗？”
“本次维修已完成，运输口也正常。周临川在岗，两边轮换队都齐。”
“让他继续练。”岳承山说，“我们这边还守得住。外沿那几处先不要派人出去，等赤嶂退得更远再看。”
副手应下，转去通知各岗。岳承山留在城头，目光越过坍塌的废街。炮阵换过一轮人员，内侧通路仍有人搬运，联络器里有人报告，车辆已通过运输口。
后方训练室里，陆照野正依《玄庭养神经》继续行功。
心神与日轮核心之间已有了稳固联系，往下修习时，核心却出现了与先前不同的震动。陆照野起初还想沿刚才的温养方法继续，震动渐渐明显，罡气也随之起伏，原本顺畅的行功变得费力。
他胸中一紧，差点依照平日供力的习惯，将罡气引向手臂。手臂尚未发力，他便想起岳承山注释里写过的这一处，止住了出刀般的冲动。
这是经文往后修习时会遇到的关口。岳承山当年走到这里，也曾因核心震动而不敢继续，注释既写了自己的迟疑，也写了后来怎样依经文稳住修习。
陆照野放缓行功，等罡气起伏减弱，才睁眼去看那段注释。
刚拿到这份传承时，他读到这里，只觉得前辈写得格外细。现在核心仍有震动的余感，那几行字便看得很慢。尤其是岳承山提到最初急着恢复熟悉供力方式的地方，他看了一遍，又对照经文读过去，方才那一下冲动正与之相近。
陆照野将注释摊在经文旁，重新坐定。
他按已经验证过的方法继续，让心神与核心共同参与修习，不急着向外催发罡气。震动再度出现时，他仍有些紧张，注意几乎全落在核心上；照着经文行过这一段，才慢慢找回心神参与其中的感受。
修习尚未走完，震动又使他分了神。他停了一会儿，回想自己刚才做到哪里，再从能够稳定进行的地方继续。
几次试练过后，陆照野终于能在核心震动时，将这一段修习维持下去。罡气依然有起伏，心神与核心的联系却没有像最初那样，被他自己急着供力的动作打断。
他睁开眼，长出了一口气。
这时再看岳承山的注释，他很想当面问一问，当年练到这里究竟用了多久。以前只想着拿到完整功法，有源蕴便能尽快练成，亲自试过这些关口，才知道那些已经写清的方法省掉了多少无从下手的时候。
陆照野看向旁边的宝刀，想起前辈在试场举刀的样子。自己现在能循着经验往下练，岳承山却仍要提着刀去主阵地。等武意练成，再往那里去，他想亲手试一试赤嶂的正面力量，不必像废街那次，只撑住一击便等前辈赶到。
想到那一下几乎将自己连同掩体入口一起砸下去的掌力，他很想握刀迎上去，试一试自己能挡到哪一步。可武意还没练成，他仍须继续修习。
陆照野把注意放回经文。最后一段所需的源蕴已经估算过，余下七万余，足够将它练完。他心里踏实下来，又有些迫不及待。
他再次闭目，让心神随日轮核心一同修习，熟悉刚才稳住核心震动的方法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