按医嘱休养三日后，陆照野再去复查，吸气时胸侧已经不疼了。
医生检查过肩胸，让他抬臂、转肩，又问夜里是否还有胸闷。他按要求活动肩臂、回答了问诊，医生才叮嘱他可以恢复训练。走出医院时，宝刀在手里，衣襟也能像平常那样扣好，不必再避着淤伤的位置。
外面有车经过，陆照野沿道路走向守备驻地。前几日从采石场回来，他连上车都要周临川扶；如今走过这段路，呼吸平稳，胸侧再没有被步子牵起的疼痛。他很想找个试场挥上一刀，不过岳承山的短会时间已经定好，只能先去见人。
岳承山正在主阵地附近，趁轮换同他见了一面。
桌上放着当日换防记录。岳承山先看了医院的复查结果，把纸还给他，问：“你准备正式修炼《玄庭养神经》了？”
“是。我想冲击神藏。”
陆照野说得直接。来之前他已经想过要怎么开口，真见了岳承山，倒不需要那些铺垫。
“《日轮抱元经》已经练到圆满，您又给了经文还有注释。我想把这一步迈过去，然后去杀赤嶂。”
岳承山没有立即答话，听他继续往下说。
“乌戎的甲斩开了，可赤嶂还在。它再冲向撤离路，我还是只能挡它一下，后面得等您过来。”陆照野想起废街的掩体口，掌力迎面打来时，里面还有人没能走出，“那次十一人送出来了，街里却有六个人已经死了。我不想再等下一批人出事，才觉得自己非得练得更快。”
这些日子，他在医院里听着车来车往，终于有时间把这件事想完。
斩杀乌戎所得已经够他修炼。伤也退了，经法和根基都在，眼下继续拖着，并不能让赤嶂变得更容易对付。他想杀它，不只是为了下一次不被逼退；那头妖在失守区里活一天，搬迁的人就还得防着它从哪里撞过来。
“你有这个打算，先把修炼做好。”岳承山说，“神藏练成以前，别去试赤嶂。你见过它动手，不用我再说一次。”
“我不会拿斩乌戎的那一刀去赌。”
陆照野记得很清楚。刀斩厚甲时的畅快还在，一息护身挡住赤嶂那掌以后，自己不能立刻再挡第二次，他也没忘。
岳承山把换防记录翻过一页，告诉他，近期主阵地轮换仍按原安排进行，炮阵与各处守军能维持防线。清出的道路有人接管，侧路也有接替队伍，他这几日离岗修炼有实际余地。
“训练室就在后方驻地，已经安排好了。主阵地有我们守着，你安心修炼。”
陆照野朝窗外望了一眼。换防人员正在往主阵地去，有人带着饭盒，有人停下来同交班队员说话。岳承山也要在这次轮换后回去，联络器就放在他手边。
“有紧急情况，还是叫我。”他说。
“会叫。既然给你留了时间，平常就别自己跑回来。”岳承山看着他，“当年我初练这门功法，最容易做错的，是刚能专注行功，就以为武意已经成了。经文里那几处注释，你再仔细读。你看过演示，知道真正练成以后是什么样，但看过不等于自己做到了。”
陆照野想起试靶上突然垂下的布条。
当时刀尚未斩出，靶前翻卷的罡气便已受制。后来石壁被一刀劈裂，他盯着裂口看了许久，也曾忍不住想，自己的刀若有这样的力量，再见赤嶂会是什么情形。
如今他离那一步近了许多。
“我会对照实际变化，不拿行功时的感觉当作练成。”
岳承山点头，外面的换防人员已来提醒时间。陆照野问清训练室的位置便起身，岳承山带着联络器往主阵地去了。
出门后，陆照野联系周临川，说了复查结果和修炼安排。
通信那头很嘈杂，周临川让一辆车先停在等候区，过了片刻才来得及回答。
“伤好了就行。运输口现在车多，我这边走不开，等轮换了再过去看你。”
“不用专门过来。岳前辈把训练室安排好了，我带东西过去。”
“那你练。我这几天也想抽空练拳，每次刚坐下就有人喊车到了。”
陆照野听着笑了：“你还说我闲不住。”
“我又没伤着，当然闲不住。”周临川说完，旁边又有人来找。他应了一声，又对陆照野说：“这里有事，晚些再聊。”
陆照野回房取经文，途中又收到梁朔的回复。
梁朔还在安置物资那边，听说他不疼了，先说这下总算能放心，又问他饭是不是照常吃。陆照野告诉他准备住到训练室附近，梁朔便让他把地址发来，有空去那边时可以顺路找他。
“今天走不开，几批东西都到了。被褥能分下去，日用品还得挨着核。”
“你先忙，我这里吃饭方便。”
梁朔又说了两句物资站里的小事，才结束联络。陆照野听得熟悉，仿佛看见他在人堆里拿着单子找箱子。收起通信器后，他把经文装进袋中，带上封存的明神髓液，提刀去了训练室。
房间在后方驻地里，门外有人值守。陆照野按安排登记进入，里面有桌椅和行功用的空地，采光足够，远处车辆的声音传到这里已经轻了许多。
他把刀放在伸手可取的地方，经文与注释摊在桌上，封存的髓液留在袋里。
最先翻到的，是自己以前记下“抱元圆满”的那页。
那时候《日轮抱元经》还有许多积累没有完成，读到心神与核心共同修炼，只能先把条件记住。如今日轮核心就在体内稳定运转，供力绵长，几天休息也让战后的疲乏消退。他坐下来，依照熟悉的方法平缓行功，确认没有胸闷，才重新读后面的经文。
岳承山的注释放在旁边，讲初学容易混淆的地方，也讲真正运用时的差别。有些句子陆照野第一次读不明白，听过讲解、看过试场以后再来读，意思已经清楚。
他仍在关于武意的一段停了许久。
核心供力的经验他已有，刀罡斩开厚甲的力量也亲自用过。可让心神与力量真正结合、练出能参与攻防的武意，还得依《玄庭养神经》修习。陆照野顺着注释读回正文，把修习的先后理清，不再像从前那样读到抱元基础便停下。
窗外传来守备交班的声音，很快又安静了。
他翻过那一页，继续研读温养心神、练成武意的方法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