乌戎的重拳砸在陆照野肩侧。
他上前时已避开头脸,仍被这一拳打得脚下发沉。护体罡气裹住肩背,胸侧旧有的闷痛被震得更重,握刀的手却没有松。
乌戎踏步跟来,将他逼向坑边。那只拳头抬起,沾血的甲壳在日光下泛着暗光,随即又一次砸落。
陆照野侧过肩膀,拳头擦着护体罡气撞进身后的坡壁。
石层崩裂,整片边坡往下塌。几块大石滚过脚边,乌戎站在碎石里,受伤的手臂仍伸过来,要把他按进崩下来的石堆。
陆照野顶住那条手臂,宝刀从胸前抬起。
日轮核心急转,充足的罡气涌入双臂,刃前刀罡迅速凝厚。他胸侧疼得厉害,只能浅浅吸一口气,双脚却在碎石中站住了。
乌戎的拳头又举了起来。
陆照野已经挥刀。
《天河刀经》的刀罡正面劈中妖躯,乌戎护在胸前的臂甲先裂开,紧接着便是肩甲和胸甲。刺耳的撕裂声中,宝刀一路向下,厚甲连着下面的血肉一同分开。
那只举起的拳头停在半空,沉重妖躯向后仰倒。
陆照野抽刀退开,乌戎砸进石堆,背甲撞碎了几块大石。它张开嘴,喉咙里只剩漏气似的响声,胸腹间的伤口涌出大片鲜血。
巨爪在地上抓了两下,终于不动了。
源蕴随之涌来。
陆照野撑着刀,站在那具尸体前喘息。乌戎肩上的甲还厚厚叠着,刚才劈过的地方却已彻底断开。他看着那道伤口,慢慢挺直腰背。
真斩开了。
刀罡劈进妖躯的那一下,他自己也听得清楚。乌戎从场中撞到这里,毁楼、砸坡,披着那么厚的甲,终于还是倒在了这把刀下。
陆照野低头看刀,笑了一声,才发现胸侧扯得疼。
他用手按住那里,笑意却没收回去。
坑上有人喊他。扬起的灰尘还没落尽,观察员沿坑沿跑来,停在没有塌陷的地方,探头看向下面。
“陆照野,你怎么样?”
“乌戎死了。我还能上来。”
“坡塌了,你从另一边走!”
陆照野朝他示意,沿坑底绕过石堆,走向缓坡。肩胸的疼痛随着步子一阵阵传来,他没有再跃上去,拄着刀鞘慢慢走完了这段坡。
到了空地,场边那栋楼只剩半边墙,碎砖一直堆到路口。他进去时见到的几头披甲妖已经退到外侧,那里传来枪声和呼喝,联防人员正在堵截。
观察员赶到他身边,将水递过来。
陆照野接过,刚喝了一口,就听见楼后有人喊:“右边!别让它过去!”
一头披着半身硬甲的妖冲出断墙,手里提着短柄重斧。它后面有队员追来,两侧出口也有人守,它绕不过去,便朝陆照野这边扑来。
那头妖看见他手中的刀,步子迟疑了一下,接着盯住他按着胸侧的手。
陆照野把水交还观察员。
“往后站。”
重斧迎面劈来,他让开半步,宝刀横斩而出。刀罡切断斧柄,余势从那头妖颈侧掠过,带甲妖躯扑倒在脚前,鲜血洒进石粉。
后面的队员赶到,查看伤口、确认它已经死了,便向楼后喊道。
“副将死了!这边封住了!”
陆照野收刀,胸口因刚才发力又闷了一阵。乌戎与这只三境副将带来的源蕴合到一起,一共一万四千,余下已是七万五千二百三十。
他在墙边找了一块干净石头,坐了下来。
外围的队员继续往楼后推进,枪声一阵疏一阵密。陆照野看见他们从两边合围,将剩下的披甲妖堵在废料堆旁。有人绕过塌墙,把通往道路的缺口守住,另一队沿着出入口搜查。
刚才追副将的队员回来问他要不要担架。
“先让医护看看。”陆照野指了指胸侧,“这里挨了几下,喘气有点疼。”
队员立即叫人,自己留在旁边。陆照野趁这会儿接通联络,报告乌戎已死,又说明了采坑塌坡的位置。
“外围还在清剿。乌戎没能冲上通往撤离口的路,你们可以过来接管,场口的碎砖得先清走。”
通信器里响起周临川的声音。
“我听到消息了。你受伤了?”
“有点震伤,医护马上到。”
“那你坐着别动。侧路有人守,我过去看你。”
陆照野答应下来,将通信器放到身旁。石头晒得有些热,背后还有灰往下飘,他想往旁边挪一挪,胸口却先疼了一下,只好慢慢换了个坐姿。
医护带着救护箱赶来时,他正在低头解衣扣。
肩侧和胸侧已经有了淤痕,按到那里,疼意格外清楚。医护让他吸气,听过呼吸,又检查了挨打的位置,才告诉他是轻度震伤,需要休息观察。
“今天别再动手了。若胸闷加重,或者喘不过气,要马上说。”
“好。”
医护检查过淤伤,安排车辆送他回去复查。陆照野坐着等车,想起刚才劈刀时的痛快,再低头看看胸侧,忍不住嘶了一声。
“是碰着淤青疼,还是胸口里面疼?”医护问。
“碰着淤青疼,吸气时里面也疼。”
医护让他放下手臂,别再抬着。他照做,等那阵疼痛缓过去,才把衣襟拢好,扣子暂时留着没扣。
周临川赶到,看了一眼坑边的尸体,又看见他敞着的衣襟。
“我让你别挨背后一撞,你倒是正面挨了不少。”
“它贴过来,拳头比我脑袋还大。”
“你还笑?”
“它躺下了,我坐着。笑一下也不行?”
周临川伸手想拍他的肩,抬到一半,改成替他拿起旁边的刀。
“行。等医护弄完,我扶你上车。”
场口传来清障车辆的声音,联防人员已经接管采石场。接管负责人过来核对尸体位置,陆照野指出塌坡下的乌戎,又说明了自己斩杀副将的地方,余下交给他们登记。
稍后,道路队沿出入口走了一遍,通知他外围堵截已结束,撤出路线可以由己方控制。
陆照野把这个消息传回前线:“采石场这段路已打通,场口正在清障。撤离口继续守着,等道路队确认能通车再放车进来。”
发完消息,他让周临川扶着站起来。肩胸仍疼,走得也慢,经过倒塌的半边楼时,他停了一下,望向坑里那具再也爬不起来的重甲妖。
随后,他带着刀上了医护的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