采石场的门早已拆了，只剩两根水泥柱。陆照野从柱子之间走进去，鞋底碾过一层石粉，前面便是堆过石料的空地。
三天前定下的时间到了。
路上最后一处观察位设在废料堆后，观察员给他指过乌戎所在的楼。那栋楼的窗户全碎了，二层还挂着一截生锈的栏杆；旁边的小路绕过采坑，就能通往场外。陆照野进门时已经记住了那个出口。
他出发前与观察队联系过，乌戎还在场内，外面的道路也已有人接应。周临川守着通往撤离口的侧路，临别只叮嘱他一句：“别让它撞到你背后。”
陆照野看见乌戎走出了楼房。
巨大的妖躯从场边楼房里出来，肩上的板甲擦过门框，刮掉一片水泥。它身后跟着几头披甲妖，正在往外搬东西，见到陆照野，都停了下来。
乌戎盯着他看了片刻，目光越过他的肩膀，又扫向门外。
“是你。”
陆照野手握刀柄，沿空地走了几步。他先前隔着很远见过这头妖，如今到了近处，才看清那些甲片的厚度。肩甲一层压着一层，胸前两片尤其宽厚，随着呼吸轻轻起伏。
“那杆枪呢？”乌戎问。
陆照野拔出宝刀。
“这次用刀。”
乌戎咧开嘴，牙缝里露出暗红色的肉屑。它向前走来，后面的披甲妖让到两旁，甲片碰撞的声音越来越响。
“你那枪打不穿我，就拿这东西来？”
陆照野没有接话。楼房右侧是一处废弃采坑，坑底干燥，零落堆着碎石；左边的出口通向运送道路。他朝右站了些，宝刀斜指地面，等着乌戎走出楼前那片狭窄地方。
楼里早已由侦察队确认没有被扣的平民。眼下几头妖也退到了楼后，空地中央只剩他们两个。
乌戎忽然低下肩膀。
厚甲向外撑起，脚下石粉被踩得飞散。那具巨躯撞过来时，陆照野听见地面连着几声闷响，头顶的天光也被挡住了大半。
《金阙玄身》的护体罡气遍布胸背，他迎上半步，侧肩顶住了扑来的重甲。
轰的一声，陆照野双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沟。肩膀被撞得发沉，腰背却挺住了，刀锋随即从下方扬起，亮白刀罡狠狠劈上乌戎的胸甲。
坚硬甲面被斩出一条长口，里面涌出血来。
乌戎吼了一声，伸手抓刀。陆照野抽刀退开，它的巨爪擦过刃侧，惯性带着沉重妖躯继续向前，撞进空地边缘的楼房。
墙面塌下去，门窗连着半边墙一齐砸落。乌戎从碎砖里扭转身体，背甲又把剩下的墙角挤碎，露出胸前那道裂口。
陆照野握刀的手紧了紧。
试场里的甲板不会动，也不会还手。他来之前虽有把握，直到这一刀真的劈进去，才觉得痛快。乌戎身上的甲，也挡不住了。
那头妖低头看了眼胸口，再抬眼时，嘴边的笑已经没了。
它抓起一块断墙砸过来。陆照野一刀将水泥块斩开，穿过飞散的碎石，追到楼前。乌戎抬臂挡刀，厚重臂甲上顿时多了一道豁口，它借着这一挡横冲出来，想从左边绕过他。
陆照野赶在它转过肩膀之前拦住了去路。
两人之间只隔着一步，乌戎的手掌兜头拍下。他向前劈刀，刀罡撞上手掌外侧的甲壳，逼得那只巨掌偏开，砸在脚边，石粉混着碎砖扑了他一腿。
他紧接着又是一刀。
乌戎胸前的裂口被劈得更深，血顺着腹甲淌下来。它后退几步，脚跟踩到采坑边缘，松散碎石哗啦啦地往下滚。陆照野没有停，刀罡横斩而去，逼得它跳下坑底。
采坑里响起沉重的落地声。
陆照野站在坑沿，往下望了一眼。乌戎抬起头，胸口的血已经染红了一大片甲面，呼吸也比方才急得多。
它把断裂的胸甲向外扯开，露出下面结实的妖躯。那道刀伤还在流血，它看也不看，忽然向坑壁扑来。
陆照野刚跃下去，乌戎便攀着石壁迎面撞上。它宁肯挨刀，也要挤到他身前，粗壮双臂合抱过来，将左右两侧都堵住了。
陆照野一刀斩伤它的前臂，肩头随即挨了另一只拳头。
护体罡气轰然震动，他被打得横移数步，胸口闷了一下。乌戎已经追来，重拳砸向他的头顶，拳上的甲壳沾着碎石，刮出尖锐的风声。
他举刀挡开拳头，双脚却被震得陷进石粉里。
疼意从肩头一直传到胸侧。陆照野吸气时顿了顿，乌戎的第二拳又到了，他只能抬臂护住胸腹，硬受了一记。
这一拳将他砸退，后背撞上低矮的石堆。石块崩开，几块大石滚到腿边，他借势站稳，立刻挥刀，截住乌戎探来的手爪。
一截带甲的指头掉到地上。
乌戎痛吼着缩手，陆照野终于有空喘了一口气。胸口仍发闷，嘴里多了点血腥味。他把那口唾沫吐在地上，盯住对面继续逼来的巨躯。
这东西伤得比他重，却还能这么撞。
方才在坑沿的一刀若稍慢些，它就会转去左侧道路。到了撤离口，周临川和地方队都得迎着这身重甲。他既已把乌戎逼进来，就不能再让它出去。
随身通讯器里传来观察员的声音，问他现在在哪里。
“西侧采坑，我跟乌戎都在下面。”陆照野趁着乌戎收拳时回了一句，“别下来，守住外面的路。”
乌戎听见人声，往坑上看了一眼。它忽然伸脚踢起大块碎石，借着扬尘转向左侧缓坡。
陆照野提刀追过去，横斩的刀罡从它身前掠过，在坡上劈出一道深沟。乌戎被迫停住，转身一掌拍向刀锋，胸前的血随着它的动作洒了一地。
他没有让开通往缓坡的位置。
乌戎再次逼到身前，喘息声近得像在耳边。陆照野能闻到甲片间的腥臭，也能看见它断指处一抽一抽地往外淌血。他胸侧疼得更清楚了，手里的刀却还握得住。
乌戎用受伤的手臂挡在胸前，另一只拳头高高抬起。
“你也会疼。”它咬着牙说。
陆照野吐出一口气，刀罡再次在刃前亮起。
“你先顾好自己。”
重拳迎面砸来，他提着刀，上前迎了过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