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里，陆照野把《玄庭养神经》重新读到武意修习的部分。
桌旁的钟已经过了零点。他本来打算看完这一段便歇一会儿，读到岳承山留的注释，又往前翻了两页。前日整理的疑问还夹在书里，有一处他当时只明白文字，今晚对照行功次序再读，才想清楚为什么不能把专注出刀当成武意已经成形。
日轮核心供出的力量，他能送进刀里，也能用来护住肩背。眼睛盯准哪处，刀便向哪处去，这些都是他早已做熟的事。《玄庭养神经》却要让心神真正参与力量的运用，练成以后，才会有岳承山在试场演示的作用。
陆照野在那行注释旁停住。
岳承山举刀时，靶前交错的罡气已经受制；出刀之后，石壁上又留下一道贯穿的裂痕。他当时只顾盯着靶和石壁，如今把修习过程读明白，再想起那一幕，便很想知道自己的刀罡会变成什么样。
斩开乌戎厚甲的那一刀，已经让他尝到抱元圆满的好处。他还记得刃锋向下时，先断臂甲，再劈入胸腹，那头一路撞毁楼墙的重甲妖终于倒下。若能把武意也练到刀上，面对赤嶂，他就能迎着那身防护斩过去了。
他将注释移近，继续往下读。
经文先讲如何以成熟的日轮核心为基础温养心神，再讲心神与力量共同修习的方法。他以前被抱元积累挡在前面，后来又不懂武意，尝试推演也没能走通；现在重读，终于可以顺着已知的方法读到入境后的运用，不必停在缺漏处猜。
手边袋里放着封存的明神髓液。陆照野取出说明，核过它与修习对应的用途，便将纸放回去。明神髓液能帮助普通武者温养心神；他要练成武意，仍得依照经文的方法投入源蕴修习。
书拿到手已经很久了。他曾在疼得不能抬臂的时候读，也在值守回来以后读，如今坐在这间空阔安静的屋里，倒很想马上试一试。他摸到书页旁的刀鞘，想到接下来要把心神用在自己这把刀上，便又将注释翻开。
斩杀乌戎所得的源蕴，已经足够他依《玄庭养神经》修炼。
他先把经文里剩下的那段看完。
门外传来脚步，值夜的研究人员敲门进来，将训练室的防护核验记录交给他。对方刚完成最后一处检查，衣袖上沾着些灰，见他还坐在书前，问是不是准备今晚就开始。
“明天开始。”陆照野说，“这一段读完先放一放，白天再把剩下的注释整理好。”
研究人员看了看墙上的钟：“已经是明天了。”
陆照野也笑了：“那我说清楚，今天白天整理注释，明天正式开始。”
“不赶这一夜。你若要连续行功，休息好了再来。”
对方给他看了防护核验结果，又说明使用训练室时遇到问题该联系谁。门外仍由驻地守备值守。陆照野记下联络方式，问能否带着自己的刀在室内行功。
“带着可以。试刀去试场，这里不是让你拿刀罡劈墙的。”
陆照野看了一眼空地：“我只是想把刀放在旁边。练成以后，还得找个够结实的靶。”
“那等你练成了再安排。”
“先说好，我可没保证靶能撑多久。”陆照野说。
研究人员看了看他手边的刀：“你倒替我们想得周全，连换靶都先提醒了。”
“上次去试场，确实打坏了一批。”
“所以才让你去试场。这里修墙，比换靶麻烦。”
研究人员收起随身的检查工具，临走又让他别熬得太晚。陆照野把核验记录放在桌角，想起刚才差点把日期算错，索性将两册书合好。
他倒了半杯水，坐着喝完，走廊里又有换班的人经过。驻地夜里也不全安静，脚步、短促的交接声，偶尔还有车辆驶向外面的动静。隔着墙，他能听清门前的脚步，远处的车声却混在一起，分不出驶向哪条路。
等练成了，自己也能试试岳承山用过的探查。
这个念头让他又看向桌上的书。刚要起身，外线警报响了。
陆照野立即拿起联络器。
值班人员报得很急：“维修站外有四境妖逼近，站内还有收工人员！外侧守卫正在拦，值班车过去接人！”
陆照野问清站口与敌人来向，值班人员将已经核过的支路报给他。维修站不在主阵地正面，现有守备正把人员往内侧集合，外侧火力只能争取撤离的时间。
他提起宝刀，径直出门。
走廊尽头的守卫让开通路，正要告诉他车辆还没到，陆照野已经走到院里。
“车留给维修站的人。我沿支路先过去。”
出了驻地，他顺着值班人员报出的道路奔行。夜色里残墙连成一片，路口的灯照着可通行处。陆照野越过倒在路边的断栏，沿灯光标出的内侧穿过街口，耳边的风声很快盖住身后警报。
周临川的联络接了进来。
“我带队上车了。站里报还有六名工程人员没走，你到哪儿了？”
“进支路了。你们到哪个站口接人？”
“内侧。守卫会开门，把人带出来。外侧正在挨打，车停不了。”
“那我去外侧拦着，你们接人。”
通信那头有人喊队员坐稳，发动机响了。周临川应了一声：“我再问问站里，人都到哪儿了。”两人结束联络。
陆照野跑过旧墙，枪声忽然密了起来。墙后轰的一声，有人喊着往里撤。他绕出街口，维修站的灯下全是扬起的灰，枪口焰从中闪出。一头高大的妖物正逼向站门，肩背覆着鳞，长兵砸在掩体边缘，碎块滚到了门前。
守卫退向掩体另一侧，仍在开火。门后有人催工程人员快走，妖物手中的长兵却已经伸向出口。
陆照野奔跑着拔出宝刀，从侧街冲到站外，一刀斩中长兵前端。
金铁碰撞声压过枪响，长兵被劈向一旁。妖物猛地转身，陆照野已挡在站门前。
“去内侧接人！”他朝守卫喊，“这里我来！”
身后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。陆照野催动日轮核心，护体罡气裹住肩背，提刀迎向转过来的妖物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