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先别勾。”苏棠说。
林昼把笔收回来。
赵大勇从旁边探头,看着那一排方格,想了想,提出一个十分热心的建议。
“你先勾九阶,反正最高了。”
苏棠看向他。
“正式等级要有认证记录。拳力是拳力,等级是等级,不能猜。”
“我就随便说说。”
大勇把自己的表往后藏了藏。
林昼眼尖,看见他在特长一栏写着四个字:坚不可摧。
“你这个也认证了?”
大勇低头,划掉最后两个字,改成“比较结实”。
“现在严谨了。”
教室里还带着暑假后第一次开门的粉笔味。窗边几盆绿萝被晒得精神,黑板上有人画了个开学倒计时,又在下面添了小小一行:已经来不及了。
林昼回到靠窗第三排,把表平放在桌上。
姓名,林昼。
年龄,十八。
意向学校,他写下东江武大。
轮到目前认证等级,笔停住了。
不是他谦虚,也不是想找个空格装神秘。他确实没有拿到过新的正式认证,上午学校的机器又没测完。
他原来的登记档案只记录过基础体测,还没有独立的阶位认证。表格附注写得很清楚,没有认证的可以暂不勾选,由学校统一核对。
林昼把那行小字指给大勇看。
“在这儿。”
大勇凑近,念了两遍,叹气:“纸上字一多,我就只想找能填的框。”
“所以班长让你别猜。”
大勇点头,把自己那张重新检查了一遍,又发现紧急联系人的号码少写了一位。他默默补上,没再发表意见。
林昼也从头看了一遍,把刚才漏掉的日期填好。比起力量,写表这件事,他俩倒还处在同一个水平线上。
前排有人问他要不要把天赋写得厉害点,说这样老师容易记住。林昼摇头。
“老师上午已经记住了。”
“也是,机器都替你发言了。”
林昼看着空出来的阶位栏,没觉得难堪,反而有点新鲜。以前他总习惯拿成绩跟别人比,差几分、落几名,都清清楚楚。今天忽然没了参照,他才发现,下一步想干什么,得自己先想好。
他在边上写了六个字:校测无法测量。
写完觉得还差点意思,又加了一句:等待复测。
赵大勇看着那行字,越看越觉得不公平。
他的优点要按格子填,林昼的优点已经走出了表格。
前排何小川转身递橡皮,顺便问:“你以后是不是不用参加武考了?我听说特别厉害的能直接被武大要走。”
“不知道,还没问。”
“那你想去哪里?”
林昼把意向学校指给他看。
何小川有些意外:“就东江武大?我还以为你要冲最远的。”
“离家近,学校也好。”林昼说,“周末能回去吃饭。”
大勇立刻点头:“食堂也好。去年开放日我去过,三号窗口的面,肉盖在上面不是用来借味的。”
苏棠走过来收表,听见这句,抬了抬登记册。
“选学校看专业、训练条件和录取线,食堂可以作为补充。”
“我补充得比较多。”
大勇老老实实把表交出去。
苏棠检查到林昼的表,在那句等待复测旁做了标记。
“老周说你的单独交。他联系过教务处,不用自己乱改。”
林昼跟着她去了楼下办公室。
教务处负责登记的刘老师戴着眼镜,桌上摞着各班的材料。她接过表,刚看见边上的字,先抬头确认姓名。
“你就是林昼?”
“是。”
刘老师把另一份文件移过来。上面已经有老周整理的记录,附着测试仪红色警告的照片和训练锤铭牌。
“情况周老师说了。你现在不用填具体阶位,保持原记录,新增能力评估备注。”
她指给林昼看,语气很清楚。
“这个表是学校汇总意向,不是给你判上限的。后面有专业检测,结果出来再补。”
林昼点点头:“所以不用再加个十阶?”
刘老师笑了一下。
“不加。你们学生的想象力够用了,表格先省点纸。”
她让苏棠把其他同学的表留下,又向林昼核对了天赋出现的时间和身体情况。问题跟老周差不多,林昼一一回答,没有故意含糊。
说到睡觉,刘老师摘下眼镜擦了擦。
“也就是说,正常作息就可以?”
“对。”
“不需要额外吃什么?”
“我妈做什么吃什么。”
刘老师把这句归纳成“饮食无特殊要求”,写进记录。
门口响起敲门声,老周走了进来。
他拿着另一张材料单,上面是体育馆事件的简要经过,何小川已经去校医室检查过,没有受伤。
“市测评中心今天回了消息,”老周对林昼说,“先看材料,安排适合的设备。时间定了再通知你,不需要你到处跑。”
“费用呢?”
“学校申报的评估,学校走流程。”
林昼又放心了一点。
刘老师在他那张表上盖了一个收讫章。原本只有九格的表,旁边多出一行端正的备注,这件事就这样办完了。
没有人让他先证明自己为什么没法证明自己,也没有人坚持把他塞进某一阶。
他把盖过章的回执对折一次,夹进笔记本,没有像以前那样随手塞进裤兜。苏棠提醒他,后续有通知会先发班级群,让他记得看置顶。林昼当场点开群,把消息免打扰下面那条置顶勾上,免得重要通知又淹在同学的表情包里。
林昼觉得办公室的老师比仪器好沟通。
出来时,苏棠问他:“你刚才为什么先问费用?”
“早上坏了一台,心里没底。”
“老周不是说不用你赔吗?”
“所以我很尊重他。这个老师能处,有机器他真报修。”
苏棠忍了忍,还是笑了。
楼道里有人搬书,两人靠墙让开。林昼伸手托了一下最上面快滑下来的纸箱,等对方抱稳才松开。
苏棠看见他的动作,脚步慢了一点。
上午大家都在盯着他有多大力量,真正让她放心的却是这些小动作。他知道什么时候该伸手,也知道什么时候该放手。
“明天我把错题分类表给你一份。”她忽然说。
林昼侧头。
“为什么突然说这个?”
“你填了东江武大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文化课也要过线。”
林昼停了一步。
阳光从楼道尽头照进来,脚下亮堂堂的,前途却忽然多了一道门槛。
“武科分数特别高,能不能补一点?”
“具体招生政策等正式通知,但基础要求你得准备。不能把希望押在破格上。”
苏棠说完,见他皱眉,又补了一句。
“你不是学不会,期末丢分有一半是基础题没检查。先把能拿的拿回来。”
这话倒让林昼好受了些。
不是什么过不了的天堑,主要是他这个暑假对枕头的感情太深,对课本的感情太浅。
“行。”他说,“从哪科开始?”
“数学。老周正好要看暑假卷子。”
林昼摸了摸书包拉链。
苏棠注意到他的动作,眼神里露出一点了然。
“你带了吧?”
“带了。”
“写了吧?”
林昼看向窗外。
操场上那面旗子,在风里展开得十分自由。
“名字写了。”
两人回到教室时,老周已经从另一侧楼梯上来,站在讲台前,把一摞新教材放下。
教室里的说笑声顿时低了一截。
“武科体测上午先到这里。接下来处理一点文化课问题。”
他翻开点名册,目光落在靠窗第三排。
“林昼,先把数学卷子交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