考试第一天，林昼家的早餐比平时早了半个小时。
母亲把碗放下，又去摸饭盒外壁，确认温度。父亲坐在门边换鞋，换好一只，忽然想起什么，抬头问：“证件？”
林昼把透明袋举起来。
“文具？”
又举起另一只袋子。
“手机？”
“出来以后交给你。”
父亲点了点头，低头发现自己第二只鞋还没穿。
母亲看见，忍了半天，还是笑了。
“到底谁考试？”
林昼说：“咱家今天三个考生，只有我进去答题。”
父亲把鞋穿好，自己也乐了，出门前终于没再问第四遍。
路上车多，行人也多。沿街早点铺冒着热气，有学生边走边看准考证，也有家长追在身后，把忘拿的水递过去。
林昼提着那个很轻的用品袋，母亲拿着另一个明显更鼓的包。
他们按提前看好的路线走，时间留得充裕，没有上演最后一分钟冲刺。
到了考点外，大勇已经站在集合位置。
他父亲手里拿着一把折叠伞，肩上背着包，神情严肃得像要带队进山。
大勇冲林昼招手，招到一半，先打了个哈欠。
“没睡？”林昼问。
“睡了，就是我爸早上进来问我醒没醒，把我问醒了。”
赵父在旁边说：“我只问了一次。”
“然后我妈来问了一次。”
两位家长对视一眼，各自看向了校门。
林昼母亲忍不住笑，几句话聊下来，大家反而没有刚见面时那么绷着了。
苏棠随后到，她把准考证看了一遍，确认楼号，收好。三个人不在同一间考场，但从同一处考生入口进去。
大勇凑过来看林昼的袋子。
“这么少？”
“进门只用这些。”
“我也是。剩下的，我爸背着。”
他们回头一看，两家的包都鼓鼓囊囊。
苏棠说：“你们家长倒像组了队。”
距离开放入口还有几分钟，林昼把手机交给父亲。
父亲接过去，没再叮嘱他一定考多少分，只在他肩上轻轻拍了一下。
“看清题，按平时做。”
母亲帮他把衣领一角翻好，又马上把手收回来。
林昼点头，跟两位朋友一起往入口走。
校门外分了几条通道，考生入口贴着醒目的指示，另一边是工作人员通行处。今天有一批监考人员也在进校，两边人流隔着临时栏杆。
一名年轻志愿者正在引导，看见林昼，眼睛亮了一下。
“林老师，这边。”
林昼停住。
大勇也停住，慢慢转头。
“他什么时候升职了？”
志愿者已经把手往旁边一引：“工作人员从这边核验，别跟考生挤。”
林昼看了看自己胸前，又看了看手里的透明袋。
“我没有工作证。”
“您不是之前视频里……”
“我是视频里那个学生。”
他把准考证递过去，“今天来考试。”
志愿者低头一看，再抬头看看他，一张脸迅速红起来。
她以前见过体育馆事件的报道，记住了那张轻松控制三头异兽的脸，刚才又听别的工作人员说有人来协助专项安排，便一时认错了身份。
旁边负责入口的老师走过来，核对姓名和考场信息，马上给他指回考生通道。
“同学从这里进。专项考试另外安排，今天按这张证件走。”
林昼收好准考证：“好，谢谢。”
志愿者连忙道歉，林昼摆摆手，没让她继续难堪。
倒是大勇跟着走出两步后，压低声音问：“你刚才动心没有？”
“动什么心？”
“提前毕业，直接当老师。”
林昼认真想了想：“那也不行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万一分给我监数学，我在讲台上也紧张。”
大勇咬着嘴唇没笑出声，苏棠侧过头，肩膀轻轻动了一下。
小小的岔路走完，三个人回到考生队伍。
林昼前面站着一个不断检查口袋的男生，后面有两个学生在低声讨论早餐。有人认出他，目光多停了一会儿，又各自低头看考场号。
今天大家都有自己的事要做。
进校后，老师引导他们沿指示牌走。教学楼前的树荫落在地上，窗户里已经能看见排好的桌椅。
大勇走着走着，又把袋子打开了一条缝。
苏棠问：“找什么？”
“看笔还在不在。”
“刚才看过。”
“怕它中途弃考。”
林昼伸手替他把袋口扶住，免得里面东西掉出来。
“它比你稳定。”
到了楼梯口，三个人要分开了。
苏棠的考场在另一侧，大勇再上一层，林昼按箭头往当前楼层的走廊走。
没有人豪言壮语，也没有人临时要求三个人必须考到同一个分数。
大勇朝他们举一下握着袋子的手。
“出来见。”
“出来见。”
苏棠点头，转身先走。
林昼在自己的考场门口排队，依次完成核验，按指定座位坐下。桌面有几道旧划痕，椅子很普通，窗外能看见半截树枝。
他把文具摆好，证件放到要求的位置，顺手摸了摸桌角。
桌子没有不稳。
这一次，也没有任何东西需要他扶。
前排学生深吸一口气，后排有人轻轻转笔，又被自己掉笔的声音吓了一跳。监考老师提醒大家做好准备，声音不大，教室很快静下来。
林昼望着前方的钟，忽然想起了教室里那只分成三格的牛奶箱。
空白的、待改的、已经改完的。
从秋天到现在，许多纸在那几个格子里换过位置。有些题他还是不熟，可也有不少，已经不会再被同一个条件绊住。
试卷发下来时，他先按要求填好信息，检查页数，没有急着翻到最后。
监考老师经过，视线在他的姓名上停了一瞬，又继续往前走。
铃声还没响。
林昼把笔摆正，两手放在桌上，安静等着。
校门外，父亲低头看了看新表，母亲把饭盒往包里放稳。大勇的父亲终于将肩上的包卸下来，长长吐了一口气。
里面和外面的人，都在等同一声铃。
铃声响起。
林昼拿起笔，读完第一道题，在题干的限定词下面轻轻划了一道。
这道题，他会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