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份宣传邀请的第一张图做得很好看。
蓝色背景,金色大字,三道年轻人的剪影站在台阶上,下面写着“携手成长”。
大勇看了半天,指出一个问题。
“中间这个比林昼还瘦,左边这个比我还高。”
林昼说:“剪影。”
“我知道。我就是先确认,他们没有提前把咱们卖出去。”
三人约在放学后的教室看具体方案,老周知道这件事,让他们先自己读,有不明白的拿来问。
窗外篮球落地,一下接一下。
手机屏幕上那串合作报酬,确实让大勇多看了两眼。
他掰着手指算了算,够买不少训练用品。
苏棠把方案往下翻:“钱先别算完,看后面。”
邀请来自一家做升学内容的商业机构,想拍几段短视频,讲三名同班学生一起备考的故事。拍摄时间写得很短,宣传用语也温和,看上去不像难事。
林昼点开附件,读了几行,眉头动了一下。
“为什么写参加他们的成长计划?”
大勇探头过来:“我们参加了吗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计划挺省事,咱们自己练完,他们给起个名。”
苏棠把这一句划出来,又往后翻。
报酬总额后面有分期,第一次拍完只给一部分,剩下的要完成后续活动。后续活动的时间却没写死,只有“根据项目需要配合调整”。
大勇原本放在桌上的手指,慢慢收回去。
刚才算的训练鞋,似乎有一只还在对方手里。
林昼继续看,把跟自己姓名有关的几处记下来。苏棠看肖像使用的部分,大勇去找退出和取消的条件。
十几分钟过去,三个人各自圈了不同的句子。
最让大勇皱眉的,是一条团体合作说明:其中一人退出,可能影响整组剩余款项。
他拿笔敲了敲。
“那我考试没空去,你们也拿不到?”
苏棠点头:“按现在这个写法,有这个可能。”
“我还没挣钱,先有本事让别人少挣钱了。”
林昼把手机放平:“问清楚。”
他们征得老周同意,用课后的一小段时间给联系人打了电话,开着免提。老周坐在旁边改卷子,没有替他们先说话。
对方姓许,说话很快,热情地夸了他们几句,接着说这是一次难得的展示机会。
林昼等他说完,先问那句成长计划。
“我们没参加你们的培训,为什么写成学员故事?”
对方顿了一下:“可以理解为你们现在加入一个展示计划,不一定是培训。”
“可视频里看不出来。”
“文案可以沟通。”
“那就把没发生的经历删掉。”
林昼语气很平常,像在纠正一道题里的条件。
苏棠接着问,视频剪完是否能核对涉及他们经历的内容,使用范围能不能写清楚,后续活动能不能限定次数和时间。
对方的语速终于慢了。
“你们确实看得很仔细。不过这都是统一模板,改起来不太方便。”
大勇把自己圈的那条念了一遍。
“这个呢?我不去,他们跟着扣钱?”
“我们主打的是三人共同成长,整体性很重要。”
大勇看看林昼,又看看苏棠。
前几天,他刚认真想过要不要走武考这条路。老师、父母和朋友都没替他拍板。
如今这份纸上却仿佛已经给三个人拴好了一根绳。
他把笔放下。
“我们一起上学,不是一起打包。”
电话那头静了一会儿。
对方随后说,如果林昼能确定参与,报酬方面可以再申请提高,两位同学的部分也好商量。
林昼没有追问提高多少。
“不能拿我答应,替他们答应。”
“我不是这个意思……”
“那我们三个人分别决定。现在这份,我不签。”
苏棠说:“我也不参加。”
大勇马上跟上:“还有我。”
老周抬头看了一眼,笔尖停在卷面上。
对方又劝了两句,见他们态度明确,便说后面如果有不绑定的简单采访,再来联系。
苏棠回复可以先发清楚的方案,但这次不安排拍摄,也不能把他们名字放进活动介绍。
通话结束,教室一下安静下来。
篮球还在外面响。
大勇盯着被自己划掉的报酬数字,叹了口气。
“心疼。”
林昼问:“后悔?”
“不后悔。心疼跟后悔是两码事。”
他说完,又把那张纸推远一点。
“我刚才连鞋带颜色都想好了。”
苏棠把手机收起来:“等你真需要买鞋,再挑颜色。”
老周这才放下笔,叫他们把不明白的几处拿过来。
他没有说世界上的宣传合作都不能碰,只把几个含糊的地方重新讲了讲。报酬、时间、说什么、用在哪里,谈明白了才能决定;别人嫌麻烦,也不等于学生必须替别人省事。
大勇听完,忽然问:“老师,你刚才怎么一句都没帮我们说?”
“你们不是说得挺清楚?”
“我还准备让你压轴。”
老周把改完的卷子叠好:“我今天的轴是这摞卷子,还没压完。”
林昼主动接过去一半,帮着放到讲台上。大勇也站起来,收拢了散在桌边的答案纸。
临走时,他又回头瞧了一眼那份邀请。
“以后咱们真成了高手,他们再找来,是不是更贵?”
林昼背上书包:“那时候再读一遍。”
大勇一想,乐了。
“行,阅读理解不能白练。”
余下的日子很快过去。
倒计时从两位数变成一位数,班里不再天天围着谁的分数起哄。有人把错题本翻薄了,有人还在补最常丢分的那几种题。
何小川从隔壁组拿到自己的安排,和大勇在走廊对了对时间,发现不是同一个考点,便约好考完再见。
三人的正式考场信息也陆续确认。
文化考试在市里指定的中学进行,先按准考证参加笔试。林昼专项评测的安排另有通知,并不会让他少答一张文化卷。
他把两种通知分开放进文件夹,母亲看过考点地址后,又把饭盒检查了一遍。
考试前一晚,林昼收好笔,没再翻新题。
大勇在群里发了一句:“明天见。”
苏棠回:“早点睡。”
林昼把闹钟设好,回了一个“好”。
窗外还有车经过,小区楼下有人低声说话。那些声音和平时一样,并没有因为明天要考试就全部停止。
他躺下来,很快睡着。
第二天醒来,力量又强了。
林昼看着枕边的准考证,伸手把它拿起。
纸上没多一个答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