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昼把床上的包打开,先看见一件雨衣。
再往下,是纸巾、备用袜子、水杯、小毛巾,最后还有一个饭盒。
他把饭盒拿出来,晃了晃。
空的。
母亲从门口探头:“现在装饭,考试那天还能吃吗?”
“我就是确认一下,你没打算让我今晚就出发。”
母亲走进来,把雨衣重新折好。
“考前别淋着,热了擦汗,冷了加衣服。到时候人多,买东西不方便。”
林昼低头看看自己。
以他的体魄,别说一阵雨,就算把整条河倒过来,也很难让他着凉。
可是母亲已经把雨衣折成方方正正的一小块,四边都压好了。
他接过来,放进包里。
“行,这个带。”
父亲在客厅喊:“先别都带,看清哪些能进考场。”
于是三个人围着饭桌,第一次召开了送考物资整理会。
父亲把通知放在中间,母亲把两只包放在旁边,林昼负责把东西一件件拿出来。
头几样都很正常。
拿到第三支水杯的时候,他抬起头。
“这个也备用?”
母亲看了一眼:“那个是我自己的,顺手放进去了。”
“怪不得,我还以为我有三张嘴。”
父亲笑着把水杯拿走,认真划出考场允许携带的物品。文具按要求准备,证件放透明袋,其他东西留给家长保管。
饭盒归送考的人拿。
“那我背的是什么?”林昼问。
“你背知识。”
父亲说完,把一张整理好的错题纸推给他。
林昼沉默了一下。
这东西看着薄,实际比床上两个包都沉。
材料整理到最后,只留下一个很轻的考场用品袋。母亲却总觉得少了什么,又回屋转了一圈。
父亲趁她不在,悄悄跟林昼说:“你妈早上列的单子比这个长。”
“还删过?”
“保温壶我劝下来了。”
母亲正好从屋里出来:“谁说劝下来了?我说放车里。”
父亲把嘴闭上,低头看通知。
林昼发现,在这个家里,他和父亲的实力排名,跟武道毫无关系。
接下来的日子,家里没突然变得安静得不能走路。
母亲照样做饭,父亲照样出门上班。只是电视音量小了一点,买回来的水果洗好放在桌角,没人每隔十分钟问一句复习到哪儿了。
林昼白天在学校跟着复习,晚饭后按自己的计划处理错题。能做出来的题越来越多,碰见不熟的,仍然得坐下来推。
一次他把答案算到最后,发现结果不对,从头检查,终于找到中间漏掉的负号。
父亲端着水路过,看见他把那个负号圈了起来。
“找到了?”
“嗯。”
“挺好。”
父亲把水放下,没有趁机再讲十分钟道理。
林昼反而又回头,把前一道题也检查了一遍。
周末晚饭后,母亲想把客厅那张小桌子挪开,好把送考用品集中放。父亲俯下身准备抬,林昼抬了抬手。
桌子稳稳升起,下面压着的一张旧购物单露了出来。
母亲说:“等一下。”
林昼让桌子停在半空。
她拿着拖把过来,把原来的位置擦了一遍,又弯腰看向沙发底下。
“你既然抬起来了,把沙发也挪一点。”
父亲还没反应过来,旁边的沙发已经平稳离地。
杯子里的水只微微晃了一圈。
林昼坐在原来的椅子上,手里还拿着半个苹果,客厅两件家具就这样安静地悬着。
父亲站在中间,看看桌子,又看看儿子。
“我还用干什么?”
母亲把扫帚递给他:“扫啊。”
父亲拿起扫帚,发现自己只是从搬运工换成了保洁。
门外来送东西的邻居恰好敲门。母亲打开门,对方话说到一半,看见后面的沙发浮着,手里的袋子顿时不动了。
林昼咬一口苹果,抬头打招呼。
邻居缓了一下:“你家……换吊顶了?”
母亲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:“没有,扫地。”
“噢,扫地。”
对方重复一遍,把东西递过来,临走又看了眼自己手里的钥匙。
显然正在重新思考扫地这两个字。
地擦干,林昼让家具落回原位,四条腿同时着地,没有一点磕碰。父亲试着推推桌子,稳稳当当。
母亲满意地看看地板,把雨衣放到已经腾空的小桌上。
“到时候下雨,还是穿上。”
林昼点头:“知道。”
他能把沙发举起来,母亲也看见了。
这和她想让儿子少淋一点雨,并不冲突。
第二天,大勇听说他家的送考装备,立刻产生了共鸣。
“我爸把路线跑了两遍。”
“你爸不是认路吗?”
“第一次看怎么去,第二次看第一条路堵了怎么去。”
苏棠说:“挺有用的。”
“有用,就是他昨天带回来一张停车场收费单,还问我要不要报销。”
林昼想了想:“你让他从未来的奖学金里扣。”
大勇立刻摆手:“先别欠,我怕入学第一天就得勤工俭学。”
他们说着话,走到训练场边。当天只做保持状态的常规练习,老周在旁边看着,没有临时加量。
大勇完成最后一组,喘着气坐下来,伸手去拿水。林昼把滚远的水瓶轻轻托回他掌心。
“你这个送水服务,能持续到大学吗?”
“看你报销不报销。”
大勇叹气:“这钱真是到处都能欠。”
又过了几天,林昼的错题本翻到新的一页,家里的透明证件袋也确认好了位置。
母亲终于不再往包里添加东西。
他原以为考前剩下的日子,就这样平稳过去了。
那天放学,他走到自家楼下,看见单元门旁站着三个人,各拿一个文件袋。
其中一位先看见他,露出笑容。
“林昼同学?我们之前和周老师约过,今天来做个简短的报考交流。”
另外两位也转过身。
林昼停下脚步,认出了文件袋上的学校名称。
回家之前,他原本只想买两个馒头。
现在看来,楼下已经开始分发大学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