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勇没能跟去看山。
他还有自己的考试项目，刚问完就被工作人员提醒，该回普通区准备了。
临走前，他朝林昼竖起拇指。
“轻点，地图改起来挺麻烦。”
林昼挥挥手：“你先把你的表拿好。”
大勇低头一看，登记表差点夹进旁边的垃圾桶盖里，赶紧收回来，走得比刚才快了不少。
专项评估组按安排乘车出发。
车开进城北旧采石场时，林昼才发现，这里并不是一片荒着没人管的山地。
原来的作业面早已封闭，外围修过道路，几块平整区域改成了城市训练场。入口有工作人员核验，地面画着清楚的界线，远处的坡面隔着围栏。
他们要用的地方就在进门后的硬地上。
一块灰白色巨岩放在承台中间，底部有事先切出的承托槽。岩面粗糙，边角处理过，旁边立着记录尺寸和质量的牌子。
林昼走到停止线外，抬头看了看。
确实比教室里的桌子大多了。
严老师先让工作人员确认测试区清空，再把要求讲给他。
将岩块整体平稳抬离承台，达到标记高度，保持规定时间，再按原方向放回。不能靠撞击、推倒或者破坏岩体完成，范围和落点都固定。
“地面下面呢？”林昼问。
负责场地的老师指了指图：“检查过，是完整承载基础，不是废井口。你站这个位置，其他人都在区外。”
林昼点点头。
他问这个，不是担心自己掉下去。
上面东西抬起来了，下面如果塌了，考试结束还得帮忙收拾。
年轻考官绕着岩块走了一段，回来时拍了拍裤腿上的灰，神情比在室内时庄重得多。
“这块以前用来做重型支撑训练。”
“挺大。”林昼说。
年轻考官顿时觉得，双方终于有了一点共同认识。
严老师核对完记录，抬手示意林昼进入指定位置。
两台记录设备已经开着，一台看高度标记，一台拍完整动作。工作人员再次确认周边无人，口令随即落下。
“开始。”
林昼抬起右手。
巨岩离开了承台。
没有先晃两下，也没有发出费力挣脱的声音。沉重的岩块像从桌面拿起的一块橡皮，平平稳稳向上，停在标记旁。
年轻考官手里的笔还没有落到表上。
旁边计时的老师提醒：“已经到了。”
他这才回神，赶紧记录。
空气从岩底通出去，几粒细灰落在承台上。两侧的缝隙已经完全露出，确实没有任何东西碰着岩块。
林昼保持着姿势，看向严老师。
“这个高度？”
“对，保持。”
计时器继续走。
岩块不动。
林昼也没怎么动。
几位考官看着那块悬在半空的巨岩，忽然意识到，今天所谓的难度，可能只存在于运输它的人脑子里。
负责场地的老师尤其安静。
这东西当初搬进来时，他在场。
车调了位置，吊装核了好几轮，几个人从早忙到中午，饭都吃凉了。
现在面前这个学生，甚至没把校服袖子卷起来。
“还有多久？”林昼问。
年轻考官下意识说：“你能坚持就……”
“按规定时间。”严老师打断得很及时。
计时老师报出剩余秒数。
林昼点头，没改变高度。
规定时间一到，严老师下达放回口令。
巨岩缓缓下降，方向没偏，底面的承托槽重新对准原位。接触承台的一刻，既没有砸落，也没有擦着边角撞一下。
地上那几粒灰被轻轻挤开。
结束了。
场地老师走到允许靠近的位置，核查标记，又看了一眼记录设备里的画面。
“落点没偏，岩体也没有损坏。”
年轻考官终于把这一行写完，忍不住转头望向远处坡面。
那里还有更大的岩石。
严老师不用看他都知道他在想什么。
“别看那边。”
“我没说要……”
“你脸上写了。”
年轻考官咳了一声，低头翻页。
林昼站在原地，问：“需要再抬一次吗？”
严老师检查两份记录，确认完整，摇头。
“有效过程已经记录到了，不做没有目的的重复。”
“那这块还放这儿？”
场地老师抬头：“对。”
“我看旁边有个空位，以为你们顺便要挪。”
场地老师张了张嘴，显然真的心动了一瞬。
严老师先笑了：“今天是考试，别临时给考生加搬运业务。”
林昼收回手，走出测试区。
年轻考官把数据交过去，问得很小声：“那他实际能抬多重，还是不知道？”
严老师在结果栏写完，才回答。
“今天知道的东西已经足够完成这个项目的评价。”
“至于极限，不能靠我们看见什么大东西，就让他去抬什么。”
年轻考官点头，再看林昼时，神情已经变了。
不是不相信他强。
是终于明白了，承认测不出，和考试没做好，并不是一回事。
走出场地时，负责管理的老师特意把侧门打开，让他们沿平路去乘车。林昼回头看了一眼岩块，问起这里平时练什么。
“支撑、转移重物，还有多人协作。”
“那块能一个人用吗？”
老师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，停了一下。
“今天之前，我们没这么安排过。”
林昼点点头，没再问。老师却把这段对话记进了脑子里，决定下次给新学员介绍场地时，绝对不说这块石头没人搬得动。
回到车上，林昼给大勇回了一条简短消息，说室外结束，石头还在原位。
大勇那边过了会儿才回，显然刚完成一段项目。
“山没事？”
“没借山。”
“那就好，我还担心回去以后公交路线改了。”
林昼笑着把手机收起来，目光从车窗掠过。
采石场渐渐退到后面，远处坡面上的草在风里起伏。那块用于考试的岩石仍安安静静坐在承台上，看不出刚才离地悬过一回。
中午回到中心，工作人员让他先按安排休息，下午进行速度项目。
年轻考官把新路线图送过来，语气比早上慎重很多。
“这个先看清楚。起点、终点和缓冲段都在图上，不能越过隔离区。”
林昼接过图，认真看了一遍。
起点很清楚，终点也很清楚。
中间还特意加了一行字：不得进入相邻测试道。
他抬头问：“这句是一直都有，还是刚加的？”
考官看了他一眼。
“要求一直都有。”
停了一下，又补一句。
“字是今天加粗的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