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科考试那天,赵大勇站在测试中心门口,抬头看着高大的场馆,终于找到一点熟悉的感觉。
这里没有试卷。
但门口的提示牌比试卷还多。
他从第一块看到第三块,默默转头看向林昼。
“原来换了考场,还是得审题。”
苏棠把自己的分区信息核对完:“这回看错了,跑到别人的项目里,没人给过程分。”
三个人在入口分开。大勇和苏棠去普通考生区,林昼按通知走专项评估通道。
门里等着的,是此前来学校做过复测的严老师。
严老师见到他,第一句话就让林昼放松了。
“你那份评测记录已经调过来了,不重测普通握力和常规测力。”
林昼点头:“那今天测什么?”
“规定负载下的力量输出和控制。先用专项承载台,达到预定指标就停,再按方案去室外验证。”
严老师指了指文件夹,又补一句:“这不是测你的极限。”
旁边负责设备的考官听见,立刻点头。
看起来,他对这句话尤其满意。
专项区比林昼想象中空,中央是一座嵌在地面的承载台,两侧有粗壮的连接架。操作台不在正对面,人员站位都画了线。
林昼走到指定位置,先听完整个要求。
双手放在接触部位,逐步施力,让指示保持在目标区间。每一级稳定达到规定时间后,由考官发口令进入下一级;喊停就卸力,不追着指针走。
“有问题吗?”
“到红线之前就停,还是红线就是目标?”
设备考官马上接话:“红线是上限,不是奖品。”
林昼看了他一眼:“明白。”
严老师在旁边低头,把笑意藏进了记录本。
设备空载检查完成,负责记录的老师确认编号,随后示意开始。
第一档负载加上来,林昼按要求将手掌贴稳。
指针上升,落在绿色区间里,停住。
考官报时间。
林昼神情很平静,眼睛看着指示,连肩膀都没怎么动。
第二档,第三档。
指针每次都像被人轻轻放进格子,不抢前,也不拖后。负责设备的考官起初还盯着连接处,后来慢慢把目光移到林昼脸上。
那张脸上没有咬牙,没有憋气,也没有奋力一搏的兴奋。
倒像有人让他把水杯端平。
“这一档结束,卸力。”
林昼依言松手。
数字平稳回落,承载台没有发出多余的响动。
严老师记录完,问了一句:“感觉怎么样?”
“要求听得很清楚。”
“我是问负载。”
“也很清楚。”
设备考官转头看他。
林昼想了想,又补充:“能感觉到有东西。”
那位考官沉默了两秒,重新看向仪表。
能把专项承载台评价为“有东西”的考生,他今天算是见到了。
最后一档开始前,设备考官与严老师核对了一次预案。那是设备允许的最后一级测试负载,稳定输出达到指标后即终止,不再叠加。
严老师当着林昼的面说清楚。
“不是你不准继续发挥,是这台设备只能记录到这里。后面的能力,用别的项目核验。”
林昼点头。
他挺喜欢这个解释。
总不能让人为了证明水桶装不下海,非得把水桶灌碎。
口令下达,林昼再次施力。
仪表里的数字一格一格升高,停在指定区间。连接架承受着负载,正常的低鸣传到地面,记录老师盯着计时器,手里的笔悬在纸上。
林昼双脚稳稳踩在标记里。
计时结束。
“停。”
力量收回,显示回到基线。
设备考官先看了一遍状态灯,又对着记录确认没有异常,才长长舒出一口气。
林昼问:“过了?”
“这一段完成了。”严老师说,“后面还有室外验证,整个项目结束后统一记录。”
“那机器不用赔吧?”
严老师抬起头。
设备考官愣了一下,随后笑出声:“你看,它这不好好的?”
“我确认一下。”
林昼也笑。
学校第一台测力仪留下的印象,确实比不少公式都深。
他走到等候区之前,设备考官还叫住他,让他看了一眼这一段的记录。
每一级都有对应的稳定时间,提前停止的位置也写得清楚。林昼从头看到尾,确认过程没有漏记,才按要求签名。
考官看着他写字,忽然笑了:“你签字倒挺轻。”
林昼把笔放回原处:“这个不用逐级加力。”
“对,千万不用。”
两个人对视一眼,都想起了旁边那台终于平安下班的承载台。
他去等候区坐下时,大勇那边还没结束。隔着远处的分区栏,只能看见考生轮流进出,听不清具体成绩。
林昼没有跑过去打听,也没站在栏杆旁给朋友指挥动作。他喝了两口水,等自己的下一步安排。
严老师和同事在桌边整理记录。
一名年轻考官看看表,又看看场馆中央那台设备,忍不住低声问:“这就到上限了?”
“设备上限。”严老师纠正。
“那换更大的呢?”
“今天的目的是什么?”
年轻考官想了想:“确认完成规定项目的能力。”
“他已经完成室内这部分。室外方案也早就准备好了,不临时找东西较劲。”
林昼坐得不远,听见这几句,心里安稳了一点。
要是考官坚持一件件换,他怕自己中午还吃不上饭。
过了一会儿,年轻考官拿着室外位置图过来,指着其中一块区域给工作人员确认车辆路线。
林昼看见图上的标注,眉梢动了动。
城北,旧采石场训练区。
他抬头看严老师。
“室外测试在采石场?”
“对,已经改成训练场,用的是提前选定的承重岩。”
正好轮换休息的大勇远远走过公共走廊,听见最后几个字,脚步都慢了。
“多大一块?”
年轻考官下意识抬手,比划了一下,发现用手不太好比,又低头看图。
大勇看看图上的山坡,再看看林昼。
“我就知道,机器不够用了,你们下一步得去借山。”
严老师把位置图合上,认真纠正。
“借的是场地。”
大勇点头,表情更复杂了。
“山已经在那儿了,是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