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道题写完,林昼没有抬头看别人。
他把结果代回条件,确认没漏,才往下做。
这习惯练了很久,直到真正坐在考场里,他才发现,原来检查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耽误时间。
耽误时间的,是算到最后才发现自己从头就看错了。
窗外树枝晃了一下,阳光从桌角往前挪。教室里只有翻纸和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。
林昼做完前面的基础题,遇到一道不太熟的,停了片刻,把已经能确定的关系写下来。
接下来怎么推,他一时没想好。
他没有盯着那道题发狠,在题号旁做个记号,先往后走。
力气再大,也不能把两个不相等的数按成相等。
这件事,他现在认得很清楚。
考试过半,他放下笔活动了一下手指,看着桌上的草稿纸,忽然有一点想笑。
去年遇到这种卷子,草稿纸往往比试卷还干净。
今天两张纸已经写得满满当当,有的过程划掉重来,有的旁边添了条件。字不算漂亮,但每一行都实实在在是他算的。
最后那道空着的题,他回头又看了一遍。
这一次,前面另一道题用过的思路,让他找到一个入口。
他接着写了几步,能做的部分写到头,后面还是没能完全推出。
林昼停笔,没有硬编一个看着威风的结论。
他把剩下的时间留给检查。
其中一道题的结果和他最初估计的不太一样。他没为了凑一个顺眼的数字改答案,而是重新列了一遍条件。算到第二行,发现这次不一样恰恰是对的,题目比平时多给了一个限制。
林昼盯着那个词看了两秒,轻轻呼出一口气。
以前遇到这种地方,他会怪出题人绕。现在仍然觉得绕,但至少知道该从哪儿走过去。
他把重算的过程留在草稿纸上,回到试卷,保留了原来的答案。
姓名、考号、题号,已经做过的几道计算,容易漏的范围。他一项一项看过去,找出一处抄错的数字,改好。
铃声响时,他正好把笔放下。
监考老师提醒停止作答,教室里响起一阵轻轻的叹气声。有人想再看一眼卷子,有人坐得笔直,像终于从水里抬起头。
林昼等老师收完材料,按顺序走出去。
走廊比刚进来时热闹,几个人刚碰面就开始报答案。
“那道选什么?”
“你算出来多少?”
“怎么跟我不一样?”
林昼拐过楼梯口,正好看见大勇从上面下来。
大勇张开嘴,还没出声,先把自己伸出来的三根手指收回去了。
林昼问:“想问第三题?”
“差一点。”
“差一点什么?”
“差一点就问了。还有下一场,先别给自己添饭前焦虑。”
苏棠从另一边过来,听见后半句,点头:“有道理。”
大勇立刻挺直一点。
今天还没拿到分数,先拿到班长的认可,也算开门有收获。
校门外,家长沿着等候区域站了一片。林昼父亲看见他,先往前走两步,母亲已经从包里拿出水杯。
“怎么样?”
林昼接过水,喝了一口。
“会的都认真做了,不会的也把能写的写了。”
父亲点头:“那就行。”
旁边有人认出林昼,笑着插了一句:“你这么厉害,考个第一没问题吧?”
林昼把杯盖拧上。
“这个得等老师改。”
对方怔了一下,随即也笑了:“也是,也是。”
大勇站在后面,听得格外安心。
林昼都没把第一揣进兜里,他当然也不必在门口宣布自己完了。
中午几家没有挤去临时找饭店,按事先约好的地方休息。母亲打开饭盒,里面都是林昼平时常吃的东西,没有临时出现一碗据说能让人开窍的神秘补汤。
父亲把手机递给他,说老周在群里提醒,吃饭休息,别扎堆对答案。
林昼看完,把手机放下。
大勇却盯着自己的饭,迟迟没动筷。
赵父忍了一会儿,还是问:“没胃口?”
“有。”
“那怎么不吃?”
“我在想,下午不能困,得吃到什么程度。”
林昼夹起一块肉:“你先吃第一口,别提前研究最后一口。”
大勇一想也是,终于开始吃饭。
苏棠坐在旁边,原本伸手想拿包里的复习纸,摸到一半,停了一下,改拿水杯。
有些东西已经准备了很久。
这会儿多看五分钟,不一定比安静坐五分钟有用。
后面的考试,他们照常入场、核验、找座位。每一场都得自己写,每一声结束铃也都确实会响。
有林昼做得顺的,也有让他皱眉的。
他没把整张试卷变成奇迹,只是比从前更少丢掉本来能拿的分。
最后一场结束时,天边云很薄,校门口的人群一下松散起来。
大勇出门第一件事,是仰头伸了个懒腰。
“我现在看见横线,就想往上填字。”
林昼指了指地上的停车线。
“那个不用。”
“你别说,我刚才真想了。”
苏棠笑着把两人往前招呼,免得堵住后面的人。
老周站在外面,手里没有卷子,只有一瓶喝了一半的水。他没挨个问分数,先确认人齐,再提醒武科考试的集合时间。
大勇忍不住问:“老师,文化课就这样结束了?”
“考试结束了。”
“那我能高兴一下吗?”
“能,别高兴到明天找不到证件。”
大勇立刻低头摸袋子,摸到才放心。
林昼在旁边笑,心里那根绷了好些天的线也慢慢松开。成绩要等,考过的不能重写,但至少这回,他没有坐在座位上等一张空白卷被收走。
回家吃过晚饭,他把文化考试用过的文具收好,又取出下一阶段的通知。
市武道考试中心,专项力量评估。
下面写着集合时间、地点和注意事项,还有一条加粗提醒:考生不得自行改变测试方式。
他看完,给老周发消息确认自己收到。
大勇随后发来一张截图,是他普通力量项目的安排。
“终于到你会的了。”
林昼回:“我准备认真听题。”
大勇打了一串问号。
林昼看着通知上那条加粗的字,又补了一句。
“这回要先听清,东西是让我抬起来,还是让我留在原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