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勇最后还是带了两块橡皮。
一块放左边,一块放右边,摆得很齐。
何小川路过,看了眼他的桌子。
“这是什么阵型?”
“一块负责改错,一块备用。”
“你怎么不带两支脑子?”
“带了。”
大勇往旁边看。
林昼已经把椅子搬开,按考场座位表坐到了另一排。
备用脑子自行离场。
老周站在门口,等大家坐定,才让课代表发试卷。
“模拟就按模拟的规矩来。会多少,写多少,别抄,也别因为后面不会,就把前面一起空着。”
他说完,目光在班里扫了一圈。
“更别把姓名写完,翻到背面开始画人。”
何小川低头收起了自己的尺子。
林昼拿到卷子,先通读题目。
数学。
昨天的物理六十四分,没办法搬过来抵用。他对这一点没有意见,只是把名字写端正,又检查了一遍题号。
第一题会。
第二题也会。
做到第五题时,熟悉的图形让他差点直接勾出答案,可笔落下前,他看见一个条件和练习册不一样。
取值范围变了。
他停住,把原来的想法划开,重新算了一遍。
前排有人翻卷,声音很响。
林昼没抬头。
别人翻到哪里,不是这张题目给的已知条件。
选择题做完,他在两道不确定的题号旁作了小标记,继续往后。填空里有一道熟悉的类型,他算出两个结果,再对照条件,删掉不符合的那个。
这一步,他曾经漏过很多次。
今天终于没有漏。
真正卡住他的是最后两道大题。
图形看着并不凶,线条也很规矩,却能让他盯着半天找不到下一步。
林昼习惯性想从整体把它解决。
如果那几条线是现实里的东西,他只要伸手,想怎么摆就怎么摆。
可纸上的点不听他的。
他在草稿纸上试了一个复杂走法,写到中间,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非得绕这么远。
旁边的钟跳过一格。
林昼把那片草稿轻轻划掉。
先做能做的。
第一小问里的关系,他已经见过。列条件,写出推导,算到结果,停笔检查。
第二小问不会,就先留着。
下一道第一小问,又能写几步。
这样做下来,原本看着要整片空白的两道题,慢慢多了几行清楚的字。
没有把困难一下解决,却至少把会的从不会的里面捞了出来。
还剩十五分钟时,大勇把左边那块橡皮移到了右边。
不是第一块坏了。
是他需要做点什么,缓解盯着最后一题的焦虑。
林昼听见轻响,仍然低头检查自己的纸。他没隔着几张桌子看大勇的答案,也没打算用实力帮对方过一次假的考试。
不会的地方,得先让它露出来。
最后五分钟,他回到前面做过标记的题,发现其中一题少考虑了一种情况,补上后改了选项。
另一题仍然不确定。
他按自己能解释的思路作答,没有为了填满卷子编出一大段连自己都不信的过程。
铃声响起。
林昼放下笔,第一次觉得一整场模拟的时间并不是漫长得用不完。
有几步他还想继续想。
试卷收走以后,大勇趴在桌上,额头抵着胳膊。
“后面那道,是给高中生的吗?”
何小川把笔装进袋子。
“老师说是。”
“我怀疑我报名的年级有问题。”
林昼把两块橡皮推回他面前。
“前面呢?”
“前面有会的。”
“那先等结果。”
苏棠没有组织当场对答案。下午还有别的科目,她让两人先去吃饭,别把一道做不出的题嚼到晚上。
林昼听了,认真吃完一顿饭,午间照常休息。
这一觉只让脑子清醒,不会给他额外长出一套解题方法。
下午继续考。
另一科的阅读题里,林昼碰到一个似乎很熟的说法。他没有凭印象立刻落笔,而是回到原文,找到前后两句再看。作者真正说的,比他第一眼理解的多了一个限制。
他把那处圈出来,按题目要求分点写完。
做完以后,林昼忽然觉得,自己以前不少错误都长得挺像:东西还没看清,手已经抢着往前了。
力气可以随时收回来,试卷上的分却得先把条件守住。
到了放学,几张卷子都收上去,大勇看着空了一半的文具袋,终于长出一口气。
何小川问他橡皮阵有没有用。
“有。”
“哪方面?”
“让我桌子显得准备充分。”
第二天,数学讲评先开始。
林昼拿到卷子,第一眼看总分,六十七。
他愣了一下,又翻到后面。
原本最容易整道放弃的地方,这次拿到了过程分。前面改对的那个选项也保住了分数,几处计算错仍然扣着,没有因为老师喜欢他就通融。
老周在讲台边翻着统计表,数学老师则拿林昼其中一道的步骤作了例子。
“这个解法不算最快,但条件写清楚了,推到哪里也清楚。不会后面,不耽误前面拿到该拿的分。”
林昼把那道题圈起来。
六十七比六十多七分。
和他的拳头能推出多少东西相比,这个差距小得几乎没法提。
可他看着那七分,心里确实高兴。
大勇伸头看过来,笑着轻碰了一下他的胳膊。
“你现在真过来了。”
“这一张过了。”
林昼纠正得很认真。
下一张还得自己写。
大勇点点头,把自己的卷子折了半边。林昼看见他手指挡着分数,没伸手去掀,只把老师讲到的那一题指给他。
“这里你第一步对了。”
“嗯,后面急了。”
“那把急的地方找出来。”
大勇拿起红笔,低头跟上讲评。
课后,老周没有因为模拟结束就给大家再压一场加测。他把正常训练时间写在黑板上,让大家带好器材,去活动活动。
何小川第一个站起来,揉着脖子感慨。
“终于能让身体出点力了。”
林昼也收好卷子,跟着走向训练馆。
到了门口,几个人却停住了。
里面已经有人。
一班的学生刚铺好垫子,二班的器材单上,也清清楚楚写着这个时段。
两位课代表把各自的表一展开,日期相同,地点相同。
大勇看完,忽然觉得,眼前又是一道需要分情况讨论的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