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昼盯着那辆小车看了半分钟。
车在斜面上，绳子绕过滑轮，另一头吊着重物。题干写了质量、角度，还有一句很容易被忽略的话。
不计摩擦。
他把这句圈出来，给大勇回了一张图。
大勇立刻发来语音：“看见了，所以它会往下滑。你给它一点往上的力，不就稳了？”
林昼本来已经想好了怎么让车停住，听见这句，反倒停了笔。
停住是一回事。
题目里的绳子到底拉了多少，又是另一回事。
他试着把几股力画出来，画到最后，多了一根自己加上的箭头。
旁边标着一个林字。
林昼看了一会儿，把它擦了。
题目没有邀请他本人参加。
第二天早上，大勇拿着相同的图来找他，纸上也多了一根箭头。
两人对视片刻。
大勇先说：“我这个是理想支撑力。”
林昼指着箭头旁边的小人。
“怎么还长着我的脸？”
“方便理解。”
苏棠把书包放下，听完来龙去脉，伸手拿走两张纸。
她没先讲公式，而是从桌上取了块橡皮，放在一本合起来的书上，慢慢抬高书的一侧。
橡皮向下滑。
大勇伸手去接，被她叫住。
“先让它滑。”
橡皮落在桌面，翻了半圈，停住了。
“题目问它原来为什么这么动。你们伸手把它按住，研究对象都换了。”
林昼看着那块橡皮，点了点头。
“我把实际能做的，算进了题目给的条件。”
“对。还有，这个只是帮你想方向，书面有摩擦，不能直接拿来代替题里不计摩擦的计算。”
苏棠把书放平，重新拿笔。
她让林昼只看小车，把确实作用在它身上的力找齐，再问每一股力从哪里来。
地球给的。
斜面给的。
绳子给的。
没有林昼给的。
大勇听到最后一项，遗憾地把自己画的小人圈了起来。
“少了个最可靠的。”
“可惜题目没付出场费。”林昼说。
受力图一旦画对，后面反而顺了。
大勇却在斜面给的力上卡住了。他把箭头画成竖直向上，觉得既然东西没掉进桌子里，那支撑就该往上。
苏棠让他拿笔抵住一本斜着的书，顺着书面挪一挪手，再看看接触面朝哪里。
大勇试完，默默转了箭头。
林昼看着他的图，也把自己草稿上的一处标记改正。这不是谁教一遍就能全懂的事，画错了，问清楚，再画一次，手下那团乱线才慢慢有了规矩。
早读铃响前，苏棠把书和橡皮都收回原位，让两人各自再画一张。
没有小人，没有额外的手。
林昼画完，特意看了看自己两只手，笑着把它们老老实实放到桌沿以内。
大勇也把那个写着林字的小人擦干净了。
“行，今天不请外援。”
他按老师教过的方法拆开方向，列出关系，算到最后，又回头检查绳子两端的条件。
苏棠站在旁边等，没伸手替他把最后一行填完。
林昼写下答案，把笔放平。
“这次车没靠我停。”
“它也没坏。”大勇说。
上午的物理专项小测，恰好考了相近的内容。
卷子发下来，林昼没因为刚做过就急着下笔。第三题的物体换了个方向，第四题增加了摩擦，他把两处变化分别圈出来，差点照搬旧图的手也及时收住。
做到最后一道时，他还有一小问没完全想明白。
他先写能确认的部分，留下空隙，检查前面的单位和符号。铃响前两分钟，终于发现自己把一个方向标反了。
改完，交卷。
大勇出来以后，第一句话就问那辆车。
“第四题是不是往另一边？”
林昼点头。
大勇闭上眼。
“我就知道，它不可能一直对我友善。”
下午讲评，老师从讲台上念了几个有明显进步的名字。
林昼也在里面。
卷子传到桌上，满分一百，六十四。
红色数字不大，下面却没有跟着以前那种大片空白。
他盯着看了两秒，先翻到自己最没把握的那道题。
前面的过程拿到了分，最后一问仍然错了。
不是天降的好运。
他确实多做对了几步。
大勇脑袋凑过来，看清分数后，比他本人还激动。
“过了！”
前排何小川猛地回头。
“谁过了？什么过了？”
苏棠抬手示意声音低一点。
“物理专项，六十四。”
何小川把卷子看了看，认真竖起拇指。
“这个得记一下。”
林昼把卷子压在书下，嘴角却没压住。
六十四当然不能说明所有文化课都稳了。
但至少这张纸不是五十九，也不是侥幸猜中几个选项撑起来的。
下课后，老师叫他去讲台边，把最后一问单独讲了一遍。
“前面会的要保住，后面不会的再补。别因为过了一次，就把受力图又省了。”
“不会省。”
林昼把讲解记下，回去重新做。
大勇已经在桌上放了一小块糖。
“庆祝跨线。”
林昼看看糖，又看看他的卷子。
“你的呢？”
“有进步，还没过。”
大勇说得比平时轻了一点，很快又笑起来。
“先庆祝你的，我那份以后补。”
林昼没有把自己的卷子推到他面前，让他对照着懊恼，只把那道两个人都画错过的题拿出来。
“一起把这个改了？”
大勇坐下来，拿起笔。
这一次，他先把纸上的小人擦掉了。
放学时，林昼把小测装进文件袋，没和待改的大卷混在一起。回家吃饭，他把分数告诉父母，母亲笑着多给他盛了半碗汤，父亲看完卷子，先问是不是自己做的。
“自己做的。”
“那就很好。”
父亲把卷子递回去，没立刻追问下次能不能考八十。
林昼喝完汤，拿着纸回房间，重新检查了一遍错题。
手机上，老周发来明天的安排。
文化课模拟测试，按正式时长完成。
请带齐文具，不得提前交卷。
下面，大勇回了一句收到，紧接着私聊林昼。
“你说我多带两块橡皮，有用吗？”
林昼想起今天那辆没有自己帮忙的小车，回了过去。
“带一块就够。明天让答案自己站稳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