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板右上角的数字，被苏棠擦掉了一个。
三十一变成三十。
粉笔落下最后一横，教室里有人轻轻吸了口气。
离武考还有三十天。
不是前几个月那种看着很远、还能掰着手指数周末的时间了。日历再翻几页，这间坐了很久的教室，就要换成正式考场。
大勇盯着那个数，早饭最后一口咽得格外慢。
“怎么一下就剩这么点？”
何小川把作业本放到讲台上。
“你昨天也问了。”
“昨天还有三十一。”
“那你明天问题更大。”
大勇瞥他一眼，低头把塑料袋团好，扔进垃圾桶。
林昼正在检查昨天的错题。他已经能独立把几道熟悉的题做完，翻到新题时却仍然停了下来，先把题干读第二遍。
苏棠擦完黑板走回来，看到他的笔尖停在最后一行，没催。
半分钟后，林昼把条件圈住，重新列式。
她这才坐下。
早读结束，老周进门，手里没有带一大摞卷子，只有一张班级安排。
“课间拍张合影。”
教室立刻有了动静。
有人低头整理校服，有人伸手摸头发，还有人问能不能借一件没皱的外套。
老周看了一圈。
“平常穿什么就穿什么，别为了拍照把隔壁班都搬空。”
大勇转头看林昼。
“我头发乱吗？”
“不乱。”
“你看仔细点。”
林昼认真看了两秒。
“前面有一点。”
大勇立刻伸手去压。
何小川在旁边补了一句：“你越压越像被风吹过。”
大勇把手放下，决定听第一个答案。
合影安排在教学楼前。
学校摄影老师架好相机，让前排坐下，后排依次站上台阶。老周坐在前面，没有为了显得精神非站到最后一排。
苏棠帮忙核对人有没有到齐。
陈衡和许浩在后排挤位置，被老师一人往旁边拨了半步。大勇原本想站林昼旁边，又担心挡住后面的人，来回看了两次，最后站到了合适的位置。
林昼站着等，忽然发现今天大家都比平时安静一点。
不是没话说。
像是每个人都知道，这张照片以后会留下来，反而一时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。
摄影老师从镜头后探出头。
“同学们，别这么严肃，还没发成绩。”
前排先笑了。
大勇笑得太明显，何小川又偏过头，第一张就这么拍了下来。
“再来一张，看这里。”
这次大家终于都看向镜头。
林昼听见旁边许浩小声说鞋带开了，紧接着陈衡提醒他别现在蹲下去。风吹过树梢，光从叶缝落在校服肩膀上。
快门响了。
没有谁在这一刻忽然变强，也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气息从教学楼顶升起来。
就是高三二班，在离考试还有三十天的时候，拍了一张合照。
散开以后，大勇第一时间跑去看回放。
确认自己没闭眼，他长长松了口气。
“行，这张能留。”
何小川指着边缘。
“你的校服拉链歪了。”
“那叫自然。”
摄影老师说照片会统一发到班里，有需要也可以按学校安排留纸质版。何小川立刻说想夹在笔记本里，许浩嫌自己的头发被风吹歪，又被陈衡提醒刚才是谁一直催快点拍。
老周听着他们吵，既没催散，也没说这些都是小事。等几个人看够了，他才指了指教学楼。
“回去吧，下一节课还在等你们。”
有同学一边说一边往回走，声音从台阶延伸到楼道，和往常没什么两样。
林昼凑过去，看见照片里的老周笑得不明显，嘴角却确实往上抬了一点。苏棠站得端正，大勇神情认真，自己则和平常差不多。
他看了一会儿，才往后退，让其他人也过来看。
中午，三个人坐在操场外的树荫下，把没喝完的水放在脚边。
大勇先提起大学。
“咱们真能都去东江武大吧？”
话问出口，他自己又补了一句。
“我是说，朝那个目标。”
苏棠点头。
“我想去。”
林昼也点头。
“我也是。”
他了解过之前几份邀请，也看过不同学校的介绍，最后仍然把东江武大放在自己的目标里。不是为了显得讲义气才随口一说，那里的课程、训练安排和离家的距离，都符合他目前的想法。
大勇盯着瓶盖转了一圈。
“那就一起。”
“先各自把该做的做好。”苏棠说，“到了大学，再看谁先找到食堂。”
大勇立刻抬头。
“这个我能负责。”
林昼笑了。
“别到时候你只给我们发菜单，人找不到。”
“我会发定位。”
三人碰了碰水瓶，没有喊什么非考上不可的口号。
他们都知道，林昼没法替大勇在试卷上写字，苏棠也不能替他们把分数长出来。可一起朝一个方向走，总比一个人闷着头担心舒服些。
下午，照片的电子版发到了班级群。
林昼保存下来，转给父母。
母亲很快找到他，还把照片放大圈了一下，问后排是不是没晒着太阳。
父亲的回复来得晚一点。
“精神不错。”
接着又发一句：“三十天，照常吃饭睡觉。”
林昼回了个好。
晚上回家，父亲新表的表针走得稳，母亲把切好的水果放到桌边。没有人因为倒计时变短，就把整间屋子弄得连说话都不敢大声。
林昼洗完手，坐到桌前，先把第二天要用的东西整理好。
几个月前，他最担心的是学校还有没有一台够用的测力机器。
现在，那件事早有了答案。
他把手机放远，翻开练习册，桌角还立着早先留下的空牛奶箱，三个分格里分别装着不同进度的纸。
改完的那一格，比开学时厚了许多。
待改的，也依旧不少。
林昼从中抽出最上面一张，拿起笔。
大勇这时发来消息。
“合照我存好了。以后大学合影，还站一块。”
苏棠回：“先别聊了，今晚那两题。”
林昼看着屏幕笑了一下，回复完便把手机扣回去。
外面的风吹动窗帘。
他照常写题，照常在该休息的时候休息。
睡醒以后，他还会更强。
但明天早上要交的这张纸，得今晚自己写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