报名那天，赵大勇提前二十分钟到了学校。
他往桌上一放资料袋，又往旁边放了第二个。
林昼看了看：“你打算报两次？”
“备份。”
大勇打开第一个，证件、照片、表格，按顺序夹得整整齐齐。第二个里面是同样的复印材料，外加一支笔。
“原件只有一份，我没复印自己。”
“挺好，少占一个名额。”
苏棠把椅子拉开：“先把早饭吃了。你拿的是豆浆，别倒在原件上。”
大勇低头，赶紧把杯子从资料袋上移开。
他昨晚想过许多种出错的可能，唯独没想到自己的材料有机会先喝早饭。
报名安排在学校机房，老师按班带队，学生自己核对并提交。之前的信息摸底已经做过，这次还要确认报考类别和联系信息。
老周进门时，看见大勇端着豆浆站在窗边。
“今天不坐？”
“跟重要文件保持距离。”
老周瞧一眼他的桌子，点了点头：“这个距离，值得保持。”
全班笑了一阵，大勇也笑，吃完最后一口包子，才回来收资料。
去机房前，何小川正把另一份升学资料夹进本子。
大勇问：“你不跟我们一起？”
“我去隔壁，普通类别那一组。”
“真定了？”
“定了。想学设备维护，以后机器坏了能知道哪儿坏，不能只会站旁边计时。”
林昼说：“计时也有用。”
“给维修师傅计时？”
“看他什么时候下班。”
何小川乐了，伸手在林昼肩上拍一下：“你以后对机器好一点，就是支持我工作了。”
老周没催他们改主意，只让两组都拿好材料，按各自的安排走。走廊口分开的时候，何小川向他们举了举本子，大勇也举了举资料袋。
两个人举得很郑重，仿佛分赴两个遥远的地方。
实际上，隔壁教室的门还没关。
何小川进去两步又探头：“谁有多的黑笔？”
大勇从第二个袋子里拿出那支，递过去。
备用物资终于找到了用途。
机房里风扇嗡嗡转，屏幕反光照着一排排脸。林昼坐下，把证件摆在键盘右边，先读完页面上的说明。
大勇坐他左侧，刚握住鼠标就问：“选这个吧？”
林昼没有替他点。
“你的类别，你再看一遍。”
大勇把视线放回去，嘴里小声念完，自己选了。
苏棠坐在后排，只提醒大家别急着关页面，保存确认结果。
老师沿着过道检查，有人电话数字少填一位，有人照片方向不对，都在提交前改好了。没人因为一次填错就失去报名资格，也没人按一下键就当场成为武大新生。
林昼逐项往下看，在专项评测说明处停了一下。
旁边有他此前核验过的记录编号。
他举手，请老师确认。
老师拿纸质登记对了一遍：“关联的是市评测中心那份。普通测力不重复，具体专项安排后面单独通知。文化考试按正常考场走。”
“明白。”
“别漏看通知。”
“这个我会看。”
大勇在一旁说：“老师，他主要是担心通知里还有题。”
老师看看林昼，又看看他：“有题也得看。”
林昼郑重地把这一条记进心里。
确认页出现时，他没有立刻按提交，而是从姓名往下再读一遍。那次数学卷上被圈出来的条件，如今像在脑子里安了个小铃，手一着急就响。
最后一项没问题，他才点下去。
页面换了。
报名成功。
林昼向后靠了一点，肩膀松下来。很普通的四个字，没声没光，比测力仪冲到顶还安静。
却是他自己一步一步填到这里的。
大勇那边还没动。
他盯着最后的确认键，手在鼠标上搓了两下。
林昼问：“有问题？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是在等它打折？”
大勇笑出气来。
“我就是觉得，点了就真要去了。”
“你不是已经想好了？”
“想好了。”
他坐直，把最后一行再看一次，按下提交。
成功提示跳出来，大勇先盯了两秒，接着把椅子往后挪，却忘了椅背后面还有老师。
老师轻轻扶住椅子：“报名成功，不用倒车庆祝。”
“对不起。”
大勇赶紧把椅子移回去，耳朵有点红，脸上的笑倒没收住。
苏棠也完成了，三个人分别保存结果，又照老师要求整理好材料。大勇特意确认自己保存的不是报名之前的空页面，才退出账号。
走出机房，他忽然停下来。
“拍张照？”
苏棠抬起手里的袋子：“别把证件拍进去。”
“拍人。”
何小川正好从隔壁出来，被拉来拿手机。他让三人站在走廊窗边，大勇站得笔直，林昼看着镜头，苏棠把乱翘的资料袋角压平。
何小川按下快门，看一眼，摇头。
大勇立刻紧张：“糊了？”
“没有。就是你这个表情，像来领取三等奖的。”
“那换一张。”
第二张刚要拍，林昼说：“今天有奖吗？”
大勇没忍住，苏棠也笑了，快门恰好落下。
这回何小川满意了，把照片发进小群。
老周走过来看了一眼，没评价姿势，只说：“报名这件事办好了，下面各做各的准备。别把今天的劲儿一口气全使完。”
大勇点头，然后低头给父亲发消息。
只有四个字：报上名了。
那边很快回了一个“好”，过一会儿又补一句，让他中午正常吃饭。
大勇盯着那两条消息，忽然觉得昨晚压在胸口的东西轻了一些。
他把手机收起来，对林昼说：“走，食堂。”
“现在第二节课还没上。”
“我知道，先确定方向。”
下午放学时，林昼把报名结果给母亲看。
母亲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，认真看完，又递给父亲。
父亲戴着那块新表，瞧完时间，说：“剩下这段，按平时来。”
林昼点头，准备去洗手。
刚转身，母亲忽然叫住他。
“对了，你进屋看看，我给你备了点考试那天用的东西。”
“多少？”
“没多少。”
林昼推开房门，看见床上摆着一个鼓鼓的包。
旁边还有一个。
他站在门口，想起了早上的大勇。
原来报名这件事，学生只需要填一次。
家长需要准备两套行李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