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勇把那张卷子捏在手里,没有马上回答。
走廊尽头有人关灯,啪的一声,半边墙暗了下来。
“不止今天。”他说。
林昼等着。
“你数学都六十七了,我还五十二。训练能过一段,后面文化课照样拉着。东江武大又不是看我能搬几辆器材车,就让我进去。”
他说到最后,扯了下嘴角,没笑出来。
“那天合照还说一起去。万一到时候只剩我……”
林昼把手里的书包放到长椅上。
“先坐。”
大勇坐下来,两只手夹着试卷,肩膀比刚才训练时垮了一些。
林昼没有说自己认识谁,也没把那些武大邀请拿出来,保证能顺手带一个进去。
那不是他能替大勇作出的承诺。
“你想不想学武?”他问。
“想。”
大勇答得没有犹豫。
“那是想换一条升学路,还是怕考不上,不敢继续了?”
大勇低头看着纸。
过了好一会儿,才承认:“后面那个多一点。”
林昼点头,没追着说怕什么。
自己从来不用担心对手太强,很容易把别人的害怕说得轻巧。
他看了眼走廊的钟。
“先吃饭,吃完找老师问清楚。别坐在这儿饿着做决定。”
大勇终于动了动。
“你请?”
“各买各的。”
“安慰得挺节省。”
这回,他总算笑了一下。
苏棠在食堂等到两人,听完事情,没有一上来就给大勇加三套卷子。她只让他把最近几次练习带齐,和老师一起看看问题到底在哪儿。
三个人吃完饭去了办公室。
老周听完大勇的想法,先把椅子往外拉了拉。
“要换方向,可以谈。有没有其他适合你的选择,也可以了解。不能因为你帮班里拿过成绩,就说你必须走这条路。”
大勇抬头,像没想到老师会这样说。
老周接着问:“但你现在掌握的信息,够作决定吗?”
大勇看看手里的五十二分。
“好像不够。”
“那先看明白。”
老周把几张卷子摊开,没只盯总分。他让大勇自己圈出会做却丢分的题,又把确实没学会的另作标记。
第一张圈了几个。
第二张,同一类错误又出现了。
有一道条件,大勇明明在讲评时记过,独立做的时候仍然忘了检查。
老周问他为什么跳这一步。
“怕时间不够。”
“省了半分钟,丢了整道题。”
大勇把头低下去。
老师没有接着训,只把那几道提出来,给他列了一个短计划。
未来几天,先保住两类基础题,限时做完后留出检查;训练维持安排,重点练他已经暴露的问题,不临时把强度翻倍。每天记真实完成情况,再根据结果调整。
不保证几天就能冲到多少分,也不把一张卷子当成最终录取结果。
“回家和家里说说。”老周补充,“你不是一个人藏着这张纸,自己熬过去就算懂事。”
大勇点点头。
走出办公室,他把卷子放平,终于没再折成小小一块。
第二天课后的针对练习,林昼陪他去了训练馆。
还是规定范围的压力,还是听到停就停。
大勇这一回最容易出问题的,不是扛不住,而是完成转身后想快点到终点,步子又开始变大。
林昼连续两次在同一个位置停住练习,让他自己回看脚下。
第三次,大勇没抢。
软垫到交接线,他和同伴一块停稳,松手顺序也对了。
何小川报完成时,大勇没抬头找掌声,先看了眼自己踩的位置。
没越线。
这件事,是他自己做对的。
晚上,他把那两类基础题带回家。母亲看见五十二分,先问了他最近睡得怎么样,父亲把报名说明拿过来,和他一起看学校发的要求。
没有一句现在就能保证他考上。
也没有因为分数不高,就说他之前练的全白费。
大勇第二天到校时,把这段话讲给林昼听,语气比之前松了不少。
“我爸说,想清楚再报,报了就认真准备。真有别的选择,也可以继续了解。”
“你怎么想?”
“先把这几天的练完,再说。”
林昼点头,没有替他抢答。
大勇把计划写到一张小纸上,第一版排得满满当当,连去接水都没留时间。苏棠看完,只问他昨天那一组题实际用了多久。
他报出时间,再看看自己写的数字,默默把后面两项挪走。
林昼在旁边等他改完,才约好第二天训练前一起核对一遍。
不是坐在旁边盯他,也不是每错一道就替他紧张,只是有人记得他今天打算做什么,明天还能接着问一句做到了哪里。
大勇把小纸夹进本子,回座位时,步子比来时轻快了一点。
接下来几天,黑板上的倒计时一天少一点。
大勇没有突然变成别人认不出的勤奋模样,也会烦,也会在做错时把橡皮按得很响。但他不再只盯总分,开始知道今天究竟改掉了哪一个毛病。
一次十道题的小练习,他做对了七道。
满脸高兴地翻到背面,又发现一道同类题把范围看错了。
苏棠看着他,没笑。
大勇自己叹了口气,把那几个字重重圈起来。
“我知道,别光顾着庆祝。”
训练里,他也还有失误,可喊停和调整越来越及时。
几天后的放学铃响,大勇把整理好的材料从书包里拿出来,放到苏棠的报名提醒旁边。
“我想好了。”
林昼抬头。
“继续报武考。东江武大还是目标,其他合适的学校和通道我也了解,不拿一个名字把自己吓死。”
他说得有点慢,每一句却都清楚。
“不是为了跟着你们去凑三个人。我自己也想往这条路走。”
苏棠点头,把要核对的项目指给他。
“那先看材料,明天别漏。”
大勇认真看起来,翻到最后,忽然问:“紧急联系人不能填林昼吧?”
林昼看他一眼。
“按要求填。”
“主要他来得快。”
何小川在旁边终于笑出了声。
大勇也笑,把家里确认过的信息填在草稿上,再逐项核对。
五十二分的卷子仍然在书包里。
没有被烧掉,也没有被撕碎。
他准备留着,下一次看看自己究竟往前走了多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