运动会当天，大勇很早就到了。
他胸前别着号码布，手里拿着两个包子，见到林昼时还腾出一根手指，点了点他的背心。
“今天可别忙得连我的比赛都赶不上。”
“你几点？”
“九点四十。”
“时间不冲突就去。”
大勇满意地把另一个包子递过来。
“那这个算预约。”
林昼接住。
“包子不能保证名次。”
“我自己扔，你在旁边喊就行。”
这一回，大勇说得很踏实。
上午的运动场热闹得很。
苏棠跑完短跑预赛，顺利晋级，没有为了赢一个身位把节奏弄乱。何小川抱着记录本跑前跑后，喊到后来嗓子都哑了一点。
大勇的实心球没有拿第一，最后一投却刷新了自己的最好成绩。
落点报出来，他转过身，第一眼就看见林昼站在外围冲他挥手。
“赵大勇，加油。”
“已经扔完了！”
“刚才也喊了。”
大勇笑着往外走，脖子上的汗把衣领湿了一圈。
“听见了。”
他说完，又补了一句。
“挺响。”
中午，部分班级按安排到公共体育馆休息，下午的室内项目还没开始，场内广播正在提醒各班清点人数。
林昼跟着器材老师把一批折叠凳送到存放区，回来时看见老周坐在二班休息区边上。
腿旁没有堆东西，过道也留得很宽。
大勇还特意把自己的水瓶收到了脚边，免得哪位老师再被他的随手一放绊住。
老周看见林昼，抬了抬手里的名单。
“去吃饭，别把自己当成全天不休息的机器。”
“正准备去。”
林昼刚把背心前襟拽平，馆外忽然传来一声闷响。
声音隔着墙，像一大块铁皮被硬生生拍到了地上。
紧接着，又是刺耳的摩擦声。
馆里原本的说笑停了半拍。
东侧门口，一名工作人员探头往外看，脸色骤变，立刻按下了对讲机。
“东侧道路有运兽车辆侧翻，封住东侧通道，别让学生出来！”
几乎同时，门外响起兽吼。
林昼放下了手里的饭盒。
他离东侧门最近，一步到了门边，视线越过台阶，看见馆外支路上横着一辆侧翻的运输车。
车身没压到人行道，后部笼厢却撞得变了形。其中一道侧锁已经崩开，两头灰黑色的兽正挤出破口。
不是兽场那只白耳尖幼兽。
它们身形更长，肩背生着粗硬的鬃毛，口鼻附近沾着运输垫料，显然被撞击和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得发狂。
一头落地后转了个方向，直冲体育馆敞开的东门。
门边的工作人员刚把两名学生往里推，已经来不及落下隔离栏。
林昼伸出手。
冲来的兽在台阶下方猛然停住。
前蹄还维持着奔跃的姿势，身子却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。它张开嘴，吼声还没落下，四只蹄子便被平稳地压回地面。
没有撞门。
没有扑进人群。
林昼站在门内，另一只手向后一摆，把离门最近的两名学生连同歪倒的椅子一起托回过道内侧。
椅子落地，人也站稳。
其中一人手里还端着水，杯沿晃了两下，竟没洒多少。
“往北侧走。”林昼说。
工作人员已经反应过来，迅速带他们离开门口，同时拿对讲机报告情况。
馆内警报响了。
广播接上，声音比平时的比赛通知慢而清楚。
“暂停活动，请听从老师和工作人员指挥，沿北侧出口有序撤离。不要前往东侧通道。”
人群开始动。
有人不明白发生了什么，还想举手机往外拍。林昼没回头训话，他盯着门外另一头绕向台阶的兽，掌心向旁边一挪。
那头兽还没跑上第二级，就被稳稳按在了原地。
两头，分别停住。
第二头不甘心地甩了下脑袋，肩膀刚往旁边偏出一点，便被重新扶正。第一头试着后退，林昼给它留了落脚的位置，却没让它朝车辆旁的伤员转过去。
他没有把兽随手抛出去。周围有车，有人，还有大片玻璃，哪一边都不是拿来试力气的靶子。
林昼脚下连半步都没退，背心下摆还在随着门口的风轻轻晃动。
东侧工作人员望着这一幕，声音都有点发紧。
“同学，你……”
“能拦住。”
林昼回答得很干脆。
“先带人走。”
老周已经在休息区站起来，身边的老师扶住他。他看见门口的情况，没有冲过去逞强，而是拿过扩音器，开始按班级分出离场顺序。
“不要回头，不要堵门。前面走起来，后面留距离。”
这几句话，比任何安慰都管用。
苏棠把二班前排带向北侧，何小川跟在队尾清点。大勇回头看了一眼林昼，刚要往东门靠，就被老周叫住。
“赵大勇，北边过道的器材车，和工作人员一起挪开。”
大勇立刻转身。
“好！”
不是所有人都得挤到林昼旁边，才算帮忙。
馆外，翻倒的车里又传来猛烈撞击。
司机已经从驾驶室侧窗爬出来，被路边保安拉到安全处。押运人员捂着擦伤的手臂，指着后厢大喊还有一头。
林昼听见了，也看见破口后面那道更宽的影子。
第三头顶开歪斜的笼门，落地时把一片松动铁皮踢得飞起。
铁皮刚离地，便停住了。
林昼抬起另一只手，把它放回运输车旁，避开地上的人。
那头兽冲着台阶低吼，前爪刨地，像在判断哪一处能钻过去。
林昼看了看左右。
一边是正在撤离的人行通道，另一边是昨天见过的空置硬地。
现在，它里面仍然没有人。
他对门边工作人员说：“那块空地的门能开吗？先把周围的人撤远，我把它们带过去。”
工作人员顺着他的视线看去，立刻拿起对讲机确认。
第三头兽突然猛冲。
林昼手掌一合。
兽的前半身离地半尺，又稳稳落下，像被人拎住后领，放回了原来的位置。
那一声气势十足的吼，硬是被截成了短短一声闷哼。
门内，有个学生紧张得脚发软，刚好看见这一幕。
他低头瞄见林昼背上的字。
有事找我。
这衣服，今天找对人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