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勇把手机塞回兜里，重新探进办公室。
“老师，我还没买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老周推了推眼镜，“等你买了再说，我还得帮你退。”
林昼站在门边，没忍住笑。
老周指了指旁边的椅子，让两人进来坐。
“心意我领，药不用找。医院怎么安排，我就怎么来。你们不知道的东西，也别拿我的腿试效果。”
大勇小声嘀咕：“总想着能好快点。”
“我也想。”
老周回答得很实在。
“可想得快，不等于治得快。”
他把放在桌上的复诊提醒翻给两人看，没有遮遮掩掩，也没拿自己的伤给学生讲什么忍痛坚持的大道理。
该去医院就去，该休息就休息。
林昼看完，点了点头。
“那有什么能帮忙的？”
老周抬手，指向桌角两摞资料。
“这一摞送教务处，另一摞送隔壁办公室。别送反。”
大勇立刻站起来，一边抱一摞。
林昼看着他。
“你刚听清哪摞去哪儿了吗？”
大勇也看着他。
办公室短暂安静。
老周拿两张便签，各写一个地方，贴在最上面。
“先把眼前的事办明白，比给我找仙丹强。”
两人抱着资料出去。大勇看着纸上的字，走得格外稳，生怕自己刚立下的心意毁在左右不分上。
下午班会，苏棠把需要同学配合的几件事写在黑板一角。
收发本子由原本的课代表继续做，重一些的器材按值日分组处理，确实需要老师判断的事仍然去问老师。
没有让全班轮流守在办公室门口。
更没有把老周的生活整个接管。
“我们是帮忙，不是把他看起来。”苏棠说。
何小川原本写了张‘老师请勿乱动’，默默把纸折了起来。
林昼看见了。
“你这个贴上去，老师估计先想动你。”
何小川把纸塞进桌肚。
“我再改改措辞。”
班里有人提议买一堆营养品，另一个人已经翻出亲戚推荐的药酒。苏棠没让他们继续接龙，只转述了老周中午的原话。
钱留着。
药别乱买。
大勇在旁边作证：“尤其别搜祖传神药。”
“你搜了？”许浩问。
“我那是探索。”
“探索到哪一步？”
“老师在门里喊停。”
全班笑完，这件事终于落到了能做的地方。
林昼去办公室取卷子时，看见老周正伸手够高处的档案盒。他没急着把整座柜子端下来，而是问清楚是哪一盒，取下来放到桌上。
老周看着他，突然笑了。
“你这个力气，干这种事倒跟别人一样。”
“盒子也没要求我用多少力气。”
“对。”
老周接过档案，抽出里面的活动安排。
秋季运动会定在下周，室内项目和集合点要用邻近的公共体育馆，户外项目仍在学校运动场。学校和场馆之间有一条步行通道，由老师带队往返。
林昼之前领的志愿者背心，看来还真要忙上几天。
老周把场馆平面图交给他，让他转给苏棠和其他负责协助的同学。
“先熟悉路线，正式分工由负责老师讲。不要到了地方，只知道盯着比赛。”
“明白。”
大勇听说要去体育馆，第一反应是找小卖部。
苏棠把图摊开，拿笔点在两个出口上。
“先找这个。”
大勇低头看了一遍。
“东侧出口，北侧出口。”
“集合点呢？”
“北边广场。”
“很好。”
大勇终于指向图的另一角。
“那这个饮水点旁边……”
“没有小卖部。”
他叹气。
公共体育馆也有不够完善的地方。
接下来的几天，班里没发生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。
老周按时复诊，照医生的安排调整活动。大勇没有神秘地弄来一瓶药，林昼也没在晚上突然发现自己能把旧伤一把抹平。
他再有力气，也不能把不懂的事当成懂。
不过搬本子这件事，他确实很擅长。
一摞摞本子在他手上摆得整齐，进门时甚至能腾出一只手替别人扶门。何小川见多了，偶尔会在旁边报一句：“本次运输，无人伤亡，无页角弯折。”
林昼把最上面那本放到他桌上。
“你的没写日期。”
何小川低头一看，播报当场结束。
周五，老周坐着给大家讲评小练习，点到林昼的名字时，特意停了一下。
林昼抬头，已经准备把本子翻到错题页。
“这道限制条件，没漏。”
他愣了愣。
老周把批好的纸递给课代表。
“前几次老在同一个地方掉进去，这回绕过去了。继续。”
没有夸张的满分，也没有一夜从五十九变成第一。
林昼看着纸上的对勾，还是觉得挺舒坦。
下课以后，他把这道题放进已经改完的那一格，没和空白卷子混在一起。
大勇看见，问：“晚上庆祝一下？”
“庆祝什么？”
“绕过一个坑。”
林昼合上本子。
“你今晚先绕过第二道。”
大勇看了看自己的卷子，决定暂时不提庆祝。
运动会前一天，志愿者到体育馆熟悉场地。
场馆工作人员领他们走了一遍路线，指出东侧出口外是车辆通道，北侧才是这次学生的集合方向。疏散时听广播，不在门口停下等朋友。
苏棠把箭头方向记进本子。
林昼留意到馆侧还有一片围起来的空置硬地，原先用来停设备，如今里面是空的，和学生进出的路隔着一道门。
“这边别堆东西。”工作人员对器材组说，“留着周转。”
众人应下。林昼把刚推来的两只空箱重新挪回储物点，苏棠则带着何小川确认了门口的标识。大勇跟在后面走了一遍，没有抄近路，也没嫌多走这几十步麻烦。
大勇试着沿北侧走了一遍，回来时总算没问小卖部。
“路挺宽。”
“只要别停在中间，就够走。”苏棠说。
林昼把志愿者背心套上，背后四个字迎着光。
老周坐在场边，看见他转身，又叮嘱了一句。
“有事先看清，别光顾着快。”
林昼点头。
第二天的比赛还没开始，馆里安安静静的。
谁也没想到，这一遍提前走过的路线，很快就真要用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