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五下午，何小川抱着新领的接力棒，走出了器材室。
旧的那批还在待检箱里，箱盖扣得严严实实。今天发下来的表面光滑，端头完整，体育老师逐根看过，才让各班领走。
何小川把一根举到大勇面前。
“这回别惦记掰一下试试。”
大勇很冤。
“我什么时候掰过？”
“你昨天问结不结实的时候，表情就不太老实。”
“问问都不行？”
林昼穿着志愿者背心走过来，替两人把装号码布的箱子挪出跑道。
何小川把接力棒往他手里一放。
“你也别试。”
林昼低头看着它。
“我只是想帮你拿。”
“主要对这东西有点信心，对你没有上限概念。”
林昼笑了，把棒递给刚热身完的陈衡。
二班今天练中间两棒。
陈衡起步快，许浩也不慢。单看谁从起点跑到终点，都挑不出太大的毛病，可一旦把两个人放在同一条道上，中间再塞一根棒，问题就冒出来了。
第一趟，许浩伸手早了。
第二趟，陈衡喊晚了。
第三趟，棒倒是交过去了，许浩却差点跑出自己的道。
何小川低头记录，写了三行，抬头长叹。
“你俩平时借橡皮，不是递得挺好吗？”
许浩撑着膝盖喘气。
“平时借橡皮，他不从后面追杀我。”
陈衡也喘。
“我喊接棒，你跑得像喊了还钱。”
体育老师走过来，先把两个人的启动位置重新标清，再让他们降速练。
“交接熟了，再加速度。不要一趟比一趟着急。”
两人照着练了几次，终于顺当了。
大勇站在场外，看得比自己比赛还投入，每成功一次就用手指记一个数。
林昼问他记什么。
“连着三次不掉，我就去练我的。”
“你已经记到四了。”
“再看一次。”
林昼没揭穿他，把箱子盖好，转身去给远处缺人的志愿点送标志带。
就在这时，跑道上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呼。
许浩手里的棒滑了。
他下意识回手捞，没捞住。棒落地后斜着弹起，正好碰上后面陈衡来不及收回的鞋尖。
啪的一声。
棒身撞向道边的金属起跑器，出现了一道裂口，半截带着断口的轻质管身旋转着飞了出去。
看台底下，两名学生刚捡起滚下来的水瓶，正抬头往回走。
林昼已经转过身。
那半截棒停在半空，离前面那个学生还有几步远。
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托住，连转动也一并止住了。
林昼抬手一收，断棒平平飞回，落进他摊开的掌心。
他另一只手顺便把仍在地上滚动的半截拢到脚边。
前后不过一眨眼。
捡水瓶的学生看看空中，又看看他。
“什么过去了？”
林昼把断口朝自己，另一端朝他们晃了晃。
“这个。”
两人脸色这才变了。
体育老师吹停训练，走过去确认人有没有被擦到，又让旁边的同学退到线外。
陈衡和许浩站在原地，额角的汗顺着下巴往下落。
许浩先开口。
“我没拿稳。”
陈衡接着说：“后面是我踢到的。”
体育老师看了两人一眼。
“先别互相抢责任，把经过说清楚。”
林昼把两段棒放进空器材盒，没拿着断口到处转。他看见了撞击的位置，指给老师看，何小川则把自己正好拍到的训练视频调出来。
棒先掉地，再被鞋尖碰起，最后撞上金属边。
不是林昼捏碎的，也不是昨天那批旧器材被人偷偷发了回来。
老师看完，先把这一批剩下的棒收起来复查，重新领了备用的合规训练棒。
许浩低头盯着鞋尖，小声说：“刚才要是真打过去……”
“已经接住了。”林昼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下一趟把手擦干，再按老师说的来。”
许浩抬头看他。
林昼把旁边的毛巾递过去，没趁机补一句什么笨手笨脚。
这比听一长串安慰更管用。
陈衡也接过毛巾擦了手，转头跟许浩重新对位置。
“我这次提前喊。”
“我等你靠近再伸。”
大勇终于放下了记数的手。
“先慢一点。”
许浩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今天这个建议，可以。”
重新练习时，何小川把起跑器收回了指定位置，体育老师又把练习区和旁边的人行通道分开。林昼站在场外，没替两个人握住棒，也没帮他们把每一次交接直接做完。
慢速一遍。
加速一遍。
两人的手终于在恰好的位置碰上，接力棒从一只手稳稳转到另一只手。
何小川按下秒表，没急着报时间，先喊了一声好。
许浩跑回来的时候，脸上总算有了点笑。
陈衡伸手跟他碰了下拳。
大勇看得满意，转身去了自己的练习点。
他才走两步，又被叫住。
“赵大勇！”
“怎么了？”
体育老师指向他脚边。
“你把人家毛巾带走了。”
大勇低头，发现自己刚才看得太投入，顺手攥住的东西一直没松。
他把毛巾放回去，嘀咕：“我这交接也得练。”
训练结束，林昼帮忙把器材归位。郑老师过来取断棒，看见盒子里两段整齐摆着的管身，第一反应是看林昼。
林昼立即摆手。
“不是我。”
郑老师也立即点头。
“我还没问。”
“先说一下比较省时间。”
何小川在旁边把事情讲完，又把视频递过去。郑老师看完，确认断口都收齐了，这才抱着盒子走。
林昼正要脱背心，一个高一学生从旁边跑来。
“学长，失物招领在哪儿？”
他指了方向。
没过一会儿，又有人来问饮水处。
林昼继续指。
大勇站在旁边笑，伸手点了点他背后那四个字。
有事找我。
“你这衣服真有效。”
林昼把背心脱下来折好。
“明天给你穿半天。”
大勇转身就走。
老周刚好从另一头过来，看见两人一个递衣服一个躲，问了句怎么回事。
听完，他笑着摇头，又看了看仍在讨论接力的陈衡和许浩。
“启动那两步，你们还是有点急。”
陈衡抬头：“老师，你也跑过接力？”
老周把杯子递给林昼。
“我年轻时候，跑得可不慢。”
大勇立即停下脚步。
有些热闹，值得折回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