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昼的名字,确实在那张名单上。
可名单最上面还有一行字。
本届武考生情况核对。
往下才是重点关注学生、已有专项评测记录,以及需要继续补充的材料。
林昼看完,把纸递给大勇。
“不是录取名单。”
大勇扫了两眼。
“那也挺厉害。”
“嗯,名字没错。”
“你关注点就这个?”
“身份证号也没错。”
大勇无话可说。
苏棠拿过通知,先看截止日期,再看提交方式。她提醒几位同学,信息错了现在就改,别想着反正老师认识自己。
何小川立刻举手。
他家联系人号码少了一位。
老周把笔递过去。
“你看,认真核对就有用。”
林昼的专项评测记录和救援情况,随后按学校的正常流程报送。外面的关注比之前多了一些,有学校来联系了解,也有人希望邀请他参加交流。
老周把时间安排拦在了课表之外,林昼自己也学会先问清楚。
去哪里,做什么,是否影响课程,有没有必须当场作出的选择。
这些问题问完,不少看起来热闹的邀请,也就成了几张等以后有空再看的纸。
他没有因此搬出教室。
第一卷练习册写完了,第二本发下来。
窗外的树叶先黄了一层,后来被冷风吹得稀疏。大勇的短袖换成外套,何小川的水杯外面多了一个保温套,老周按复诊安排慢慢恢复,走路比刚伤发那几天稳了许多。
时间往前走,日子却还是一节课接一节课。
体育馆那场延期的接力后来补完,陈衡和许浩顺利交棒,没再让何小川的秒表停在惊呼声里。二班没包揽全部冠军,大家仍然把成绩单贴在墙上,谁进步了,就在名字旁边画一颗小星。
大勇那一颗画得最大,被苏棠要求缩回格子里。
“我的进步比较明显。”
“格子也很明显。”
最后他只好重画,星星小了,名字没少一笔。林昼路过时看了一眼,笑着替他把翘起的纸角按平。
林昼的力量也照常增长。
每天正常睡醒,身体里那份本就难以衡量的力量再翻上一倍。可牙刷没有被捏断,门把手也没有天天牺牲,他已经习惯把日常动作收在恰好的程度。
这种增长带来的变化,在教室里往往很不起眼。
窗户被风推开,他伸手扶住。
器材老师找人挪柜子,他问完位置,挪过去。
大勇背着一书包练习册喊沉,林昼接过去时,差点忘了自己手上还多了个包。
“你倒是有点反应。”大勇说。
林昼配合地点点头。
“挺厚。”
“我是说重。”
“这个我不好评价。”
苏棠在旁边笑着翻页。
林昼的作业没有因为时间过去就自动变容易,但已经不再是一眼望去全都不会。
旧错题做过几轮,常见题型逐渐能认出来。计算还是会出错,条件偶尔也会漏,他就把错的地方圈出来,隔两天再试。
没有再用一张试卷决定自己整个人行不行。
入冬前,兽场那笔额外奖励终于办完手续。
老冯联系他时,先把依据和发放说明发来,金额比原来半天工钱多了一截。林昼核对后收下,向刘老师说了进展,没有把奖励误认成以后每次兼职都有的固定收入。
他留出一部分,再带着父亲去挑表。
父亲一听去买东西,起初还说旧的能用。
林昼指了指那段反复翘起来的表带。
“它比你先有意见。”
母亲在旁边笑,让父亲试试再说。
最后买的是一块普通实用的表,表盘清楚,表带结实,没挑贵得让人舍不得戴的款式。
父亲戴好以后,抬了好几次手腕,又说其实手机也能看时间。
那天吃饭时,手机放在旁边。
他一次都没拿起来看时间。
林昼没揭穿他,只在饭后把旧表收进小盒。父亲说先别丢,戴了多年,留着也不占地方。
春节过去,教室里的倒计时越来越醒目。大家从讨论运动会名次,慢慢变成讨论哪套卷子该先写、哪门课还差多少。
苏棠照样训练,也照样整理错题;大勇站得更稳了,可看见文化课成绩时仍会叹气;何小川把计时的本领用到了做题上,给自己每一页分配时间。
开春后的一个早晨,老周带来了市里新一轮统考信息。
这回不仅是前期摸底,考试安排也更具体了。
教室里一下安静下来。
林昼接到自己的核对页,按顺序看姓名、证件信息、考试项目和注意事项。专项评测那一栏仍有备注,提醒后续武科项目采用相应方案,却没有替他删掉文化课。
大勇凑过来。
“这回真要考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紧张吗?”
林昼指着一处还未最终确定的考点说明。
“先等正式安排。”
“我不是问路线。”
“路线也得看。”
老周恰好听见,接了一句:“这个说得没错。具体地点以正式通知为准,别拿去年的考点直接订路线。”
大勇坐了回去。
他原本想聊心情,又被拉回了条件。
中午,三人在食堂找了个空位。大勇一边扒饭,一边问如果考试那天中午来不及回来怎么办。
苏棠让他别急着把两个月后的菜单定死,等正式日程出来再安排。
林昼却很认真地点头。
“饭得考虑。”
“你看。”大勇精神一振,“这才是同伴。”
“但不能只考虑饭。”
林昼把下午的小测纸拿出来,放在饭盒碰不到的位置。
大勇看了两秒,低头继续吃。
这同伴,最近越来越不好糊弄。
放学时,老周把走廊上的旧通知换下来,新的备考安排贴上去。有关林昼的那些邀请,仍然放在该放的文件夹里,机会没有消失,正常的考试也照样临近。
林昼背起书包,和同学一起下楼。
风里已经没有冬天那股扎脸的冷意。
他看见校门旁的树冒出新芽,才忽然觉得,从开学那台报出异常数字的机器到现在,居然已经过去了这么久。
机器早就不需要他再证明什么。
桌上的试卷,还在等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