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侧出口的箭头是绿色的。
苏棠之前走过一遍，此刻没有犹豫，沿着靠墙的一侧向前，抬手指明方向。
“二班跟上，不要停在门口。何小川看队尾，到了广场再报数。”
有人跑了两步，想起书包还在座位上，又要往回转。
她一把拦住。
“人先出去，东西之后再说。”
那人咬了咬牙，跟着队伍走了。
前方一辆器材车斜在过道边，原本不算挡路，现在两股人流汇到一起，车把便成了碍事的地方。
大勇赶到时，工作人员正想把它推回凹进去的储物区。车轮偏偏卡在地缝里，越急越转不过弯。
“我抬这边，你扶住箱子。”
大勇说完，屈膝站稳，双手抓牢车架。
车头被他抬起一点，越过地缝，工作人员顺势把车送进旁边空位。上面的器材箱晃了晃，被大勇另一只手挡住，没有倒进人群。
“好了，走！”
他没站在原地等夸，继续把地上垂下来的捆扎带收回去。
后面的人顺畅通过，通道里终于没有那处让人突然停下的窄口。
老周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来。
“不要跑，前面保持走动。北侧外面继续向广场走，不要一出门就停。”
大勇听见熟悉的口令，心反倒定了些。
这回不用他想复杂的办法。
看清楚自己能做什么，做好就行。
东门外，林昼仍然站在原处。
三头兽都没再往前一步。
最大那头低着脑袋，两条前腿死死扒着地面，背上的粗毛根根立起，像一把被人逆着捋开的刷子。
它试图向左。
林昼手指向右一拨。
它回来了。
它改成向右。
林昼又拨回来。
几次之后，旁边的保安都看出它的动作小了不少。
不是懂事了。
是它发现，哪边都走不通。
空置硬地的管理门终于打开，工作人员在对讲机里确认了里面和周边的情况。
“里面没人，东边工作人员已经退开，路上也清了。”
林昼再看了一遍视线内的通路。
没有藏在视野盲区的人突然跑出来，门边几位工作人员也已经退到实体墙后。通道只有十来米，落点清楚。
他先把离门最近的一头托起。
兽的四肢离地，立刻胡乱蹬动。林昼没有让它越过人群头顶，只沿着清空的地面低低移过去，到了硬地中央，才让四只蹄子重新落下。
第二头紧随其后。
第三头体形最大，经过门边时几乎把整个门洞遮满。它想扑向侧面，身体却连方向都没能改变，直接被平稳送进空地。
三头排在一处。
门关上。
林昼走到可以清楚看见它们的位置，仍没松开控制。
那道普通围栏只能挡住路，不能替他看住发狂的兽。他不会因为门已经扣上，就假装事情全部结束了。
押运员在保安陪同下过来，隔着距离报出数量。
“三头，全在这儿。车上没有第四头。”
他声音还在发抖，手臂已经由赶来的医护人员简单包扎。
“运输资料在同事那里，我让他拿来。”
林昼点头。
“别靠太近，等救援人员接手。”
押运员望着空地里那三头只能原地低吼的兽，张了张嘴，最后只憋出一句谢谢。
其中一头突然向围栏挤了半步。
林昼把它往中央挪回去。
它不动了。
林昼也不动。
过了一会儿，它慢慢趴下了。
另外两头看见它趴下，竟也先后收起前腿。地面终于不再传来连续的刨擦声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。
不是忽然被感化，更不是认了主人。
单纯是折腾不动面前这股力气，先歇口气。
林昼看着它们，神情没什么变化。
“早这样多好。”
北侧广场上，各班按区域站定。
苏棠和何小川交叉核对名单，不靠扫一眼就说齐了。二班的人数很快确认，老周也在另一位老师陪同下到了集合点。
何小川报完最后一个名字，才发现自己把本子攥得起了褶。他把纸抹平，又从头核了一遍，不多报，也没因为熟人都在眼前就少点一个。
旁边班级有两名学生去了医护点，带队老师确认去向后，将情况单独报给负责人。苏棠听见，提醒同学留在本班区域，别刚点完名又去找朋友。
大勇最后跟着工作人员出来，胸前的号码布蹭了一道灰。
苏棠看了看他空着的手。
“没带东西出来？”
“没。”
“很好。”
大勇过了两秒才想起自己的午饭还在里面，脸上出现了一点迟到的遗憾。
何小川把一瓶水递给他。
“至少你人出来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大勇拧开瓶盖，喝了一口，目光仍朝东侧望。
“林昼呢？”
“在外面控制逃兽，工作人员跟着。”苏棠说，“别往那边挤。”
大勇把脚收住了。
自己冲过去，除了给林昼增加一个要照看的脑袋，也做不了别的。
警笛声越来越近。
场馆负责人拿着对讲机，在广场边快速汇总各个区域的撤离情况。学生这边人数陆续报齐，医护人员也在查看受惊和轻微擦伤的人。
有人举着手机想靠近拍摄，被老师带回了班级所在的区域。
林昼在空地旁听见警笛，往道路方向看了一眼。
救援车已经停稳，几名穿制服的人员带着器材下车，一人先去查看运输车，另一人正朝这边快步走来。
他准备把三头兽的情况说明白，馆门方向却忽然传来一声急喊。
“先等等，西侧看台后面还有一个工作间！”
场馆负责人抬起头。
一名保洁员攥着手机，神色发白。
“老邱刚才说去那边收东西，我一直没见他出来，电话也没接。”
林昼转身看过去。
他看不穿墙，也不知道那个工作间里现在有没有人。
救援人员立刻接过平面图，询问具体位置和最后一次见到老邱的时间。
保洁员指着馆内西侧，话说得又急又快。
林昼抬手，先稳住空地里准备起身的那头兽，然后看向已经走到身边的救援人员。
“这三头都在，先接一下。”
他的声音很平。
“位置确认了，我就过去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