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一早上,林昼刚踏进教室,何小川就把椅子往旁边挪了半寸。
“来了。”
前排两个人同时回头。
大勇更直接,替他接过书包,又把一瓶没开封的水放到桌上。
林昼站着没坐。
“你们把教室卖了?”
“哪能呢。”大勇笑得十分稳重,“主要想学习一下你的实践记录。”
林昼从书包里抽出作业本。
四只手伸了过来。
他把本子往上一抬。
“先说好,我写的是兽场维护。你们周末干的什么,就写什么。”
“知道,借鉴结构。”何小川说,“我的结构目前只有姓名。”
苏棠从讲台下来,看见这一圈人,倒没立刻赶散,伸手把记录接了过去。
她读出标题。
“关于及时检查围栏固定件的一点记录。”
大勇等了一会儿。
“副标题呢?”
“没有。”
“正文总有母兽冲过来吧?”
“有。”
大勇精神一振。
苏棠翻到第二页,念了一句:“转移期间,应先确认通道门关闭,安排人员看守,避免动物因幼兽叫声突然改变行进方向。”
教室里安静了两秒。
何小川把手收回去了。
“我在家整理了阳台,可能用不上这个。”
“你家阳台有母兽?”大勇问。
何小川认真想了想:“我妈看见我把花盆碰倒的时候,气势倒是……”
苏棠抬眼。
他及时闭嘴。
林昼把书包塞进桌肚,坐下来。新鞋第一次踩进教室,鞋面干净得能看清窗户的亮影。他刚低头看一眼,大勇就拿着另一页凑过来。
“你这篇,最厉害的地方居然只有一句话?”
纸上写着:发现危险后,在老师指挥下及时阻止动物接近游客。
“事情就是这样。”
“你那一只手呢?那一下呢?那个——”
大勇抬起胳膊,在空中比画半天。
后排许浩从他腋下钻过去,把作业放到课代表桌上。
“让让,你挡住我及时提交了。”
林昼乐了。
“你要真想看动作,中午我扶着你脑门,你往前走。”
大勇放下胳膊。
“算了,我怕我也进隔离小院。”
早读铃响,围着的人散开。何小川回座位前又瞄了一眼那篇记录,终于发现页边还画了幅小图。
一个卡扣,旁边是松动前后的位置。
最底下还有一句:发现松动先报告,不要隔着围栏伸手处理。
这东西确实不刺激。
但看完,连他都明白那只幼兽为什么能钻出来了。
第一节课前,老周带着保温杯进门,先收了实践记录,又抽出林昼那份。
大勇下意识挺直后背。
来了。
他已经准备好替兄弟补充被省略的精彩内容。
老周却没讲拦兽,只把那幅卡扣图举起来。
“这张画得不好看,但能看懂。”
林昼点点头。
画图这门,他也没打算冒充高手。
“我看了刘老师的记录。”老周说,“林昼当天做的几件事,处理得不错。你们别因为这份作业写得平,就觉得现场也平。动物突然冲出来,旁边还有游客,不是谁伸只手都能解决。”
大勇听得连连点头。
“所以,这份记录里最能让别人照着做的,是提前检查,关好门,发现问题报告。”
老周放下纸。
“不是学他伸手。”
全班几个人悄悄把刚抬起来的手放了下去。
老周看见了,也没点名。
他从作业堆里又抽出一本。
“何小川。”
何小川站起来。
“你写整理阳台,发现重物不该放在柜顶,这个就很好。为什么结尾突然变成了‘在危急时刻,我挺身而出’?”
何小川喉咙动了动。
“花盆掉了。”
“你接住了?”
“我躲开了。”
“那就写你躲开了。”
老周把本子合上,“人没砸伤,之后和家长一起把东西往低处放,已经是一件完整的事。不用为了凑一个英雄结尾,再把自己编回花盆底下。”
教室里终于笑出了声。
何小川坐下,拿笔把那一行圈了起来。
大勇的记录也被翻到了。他周末去看外婆,帮忙把楼道一辆挡路的旧自行车挪进储物间,正文老老实实写着先问清车主,抬车时护住墙角。
老周读到最后,停了停。
“你为什么还写了午饭菜单?”
“外婆说劳动以后要补充营养。”
“写了半页?”
“她做得多。”
这回连苏棠都笑了。
老周把本子放回去,让他把菜单缩成一句,省出的地方写清楚储物间门口那道坎怎么过的。
大勇很痛心。
他的八道菜,只能留一道。
下课后,等着借作业的同学终于各自低头改自己的记录。何小川重新写完结尾,递给林昼看。
“现在是不是没那么有气势?”
林昼读完,指了指最后一句。
“你把柜顶清空了?”
“嗯。”
“那比气势管用。”
何小川把本子收回去,自己又读了一遍,没有再把那段挺身而出加回来。
午休前,林昼收到老冯的消息。
新卡扣已经换完,松动的那一段也重新检查了。照片里,白耳尖幼兽趴在母兽背后,只露半只耳朵。它面前多了一块结实挡板,显然暂时失去了探索售货机的机会。
老冯又补一句:奖励还在走审批,有结果告诉你。
林昼回了声好,把照片给大勇看。
“就这只?”
“嗯。”
“长得不像能闯那么大祸的。”
苏棠路过,扫了大勇一眼。
“你上次打翻全组水杯之前,也挺安静。”
大勇把手机还回去,决定不继续评价长相。
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,老周没急着让大家走。他把手机放在讲台上,先看了林昼一眼。
“市评测中心的正式复测,安排下来了。明天上午,工作人员带设备来学校。”
大勇立刻转头。
林昼也抬起头。
开学那台机器给出的异常读数,终于要有一份正式说法。
“明天到场的人按通知来,其他同学正常上课。”老周继续说,“林昼,你先别走,拿一下注意事项。”
同学们开始收书包,林昼走到讲台边,看见纸上列着场地要求、停止信号,还有测试人员名单。
最底下特意加粗一行:不得自行追加极限测试。
他认真看完,问:“这次设备够用吗?”
老周把保温杯盖拧紧。
“够做规定项目。没让你使出全部力气。”
林昼放心了。
老周又看了眼他的鞋。
“新买的?”
“嗯,周末工钱买的。”
“明天穿着就行。”
门外,郑老师抱着一卷警戒带走过,听见这话探头进来。
“鞋没要求,机器有要求。”
他把那卷黄黑相间的带子举起来。
“这回我先给它留够地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