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勇的铅球计划，只活了一个课间。
他原本已经想好，林昼拿一项，苏棠跑一项，自己再找个合适的项目，二班这次至少不用在总分榜下半截抬头看人。
现在，第一步就遇到了问题。
不是林昼扔不远。
是没人敢替那个落点签字。
体育课开始前，苏棠把报名表交给老周，顺便把林昼的情况一并问了。
老周没当场拍脑袋，带着表去找体育组。等他回来，年级的参赛说明也一块带了过来。
“这次是普通校园运动会，有些项目按现有训练水平分组。常规竞赛组不适用林昼目前的情况，学校会在报名开始时就讲清楚，不是等他赢了再改规则。”
大勇看向林昼。
林昼正在系鞋带，闻言点了点头。
“那我不报铅球。”
答应得如此痛快，大勇反倒有些不适应。
“你都不争取一下？”
“争取扔到哪儿？”
“这……”
大勇扭头看了看操场尽头的围墙，又看了看围墙后那栋楼。
他觉得自己刚才确实有点只顾着积分。
老周把表翻到后面。
“还有自愿展示和志愿服务。展示也得先定项目、场地和边界，你想做的话可以提方案。不想展示，也没关系。”
林昼想了想，指了指志愿服务那栏。
“器材搬运，现场协助，这个行吗？”
“行。按分工来，不用什么都揽。”
大勇凑过来看。
“别人比赛，你给别人搬家？”
“总得有人干。”
“那多没意思。”
话音刚落，体育委员抱着一捆标志杆从器材室出来，左右摇晃，前端差点戳到门框。
林昼往前走了两步，伸手托住。
“放哪儿？”
“跑道外侧，靠白线，不是这一边。”
“好。”
一捆杆平平稳稳落了地。
体育委员长出一口气，立刻抓住林昼胳膊。
“你报名志愿者了？”
“刚报。”
“太好了。”
大勇站在后面，眼看着兄弟失去铅球金牌，又获得器材组热烈欢迎。
人生的变化，有时就隔着一捆杆。
这一节课先做分项练习。
苏棠报了短跑，按自己的节奏热身，没有因为林昼不参赛就临时扛起所有项目。何小川仍负责班里的计时记录，陈衡和许浩在接力候选名单上，各自试了几次交接。
大勇看着一排项目，最后选了自己更擅长、规则也允许报名的实心球。
这和正规铅球的动作、器材都不一样，不能看着都是球就混着来。他以前练过基础，站姿也比开学时稳，体育老师让他先按标准动作试一次。
大勇把球举起，屈膝，蹬地，送出。
球落在有效区里。
成绩没到让人惊叫的程度，却比他上次记录多了一截。
何小川报出落点，大勇立刻回头找林昼。
林昼冲他竖了个拇指。
“脚没乱。”
大勇笑得很实在，又低头看看地上的线。
“这回没踩。”
许浩从旁边经过，顺手拍了拍他肩膀。
“比赛也记得。”
“你接力也别光顾着跑，棒还在后面呢。”
两人互相提醒得都不太温柔，倒是谁也没真恼。
林昼帮器材组摆完标志杆，又搬了两箱号码布。箱子轻，他照样先看了标签，不把不同年级的堆到一起。
忙完后，体育老师指着场边那筐铅球，问他要不要帮忙转移到指定区域。
大勇立刻凑过来。
“搬可以，顺便试一下不行？”
体育老师还没回答，林昼已经拎起了筐。
“你对这个项目怎么这么执着？”
“主要想知道你到底能扔多远。”
林昼往前走了几步，把筐放在推车上，球之间连碰撞声都没多响一下。
“今天能搬到器材区。”
大勇低头看着那一筐铁家伙。
这个答案，毫无想象力。
但体育老师很满意。
午后，志愿者分工贴了出来。
林昼负责器材摆放和比赛间隙的场地协助，具体区域听体育组安排，不擅自进入比赛路线。何小川读完，还替他在个人时间表上划出了午饭。
“这个得留。”
“我也这么想。”
苏棠看着名单说：“你真想参加点有意思的，可以等集体活动。别觉得没拿分就等于没来运动会。”
林昼靠在窗边，手里捏着刚领的志愿者腕带。
“我还挺想看看你们跑。”
大勇立刻抬头。
“我的项目也看？”
“时间不冲突就看。”
“得加油。”
“行。”
“别喊我胖子。”
林昼看着他，笑了一声。
“赵大勇，加油。”
大勇试着听了听，满意地点头。
到了下午训练，林昼没再被一筐铅球吸引回去。他站在跑道外，帮何小川压住被风掀起来的记录纸。
苏棠完成一趟，自己先看呼吸和步频的问题，没追问林昼觉得她快不快。
和他比快，参考价值有限。
问哪里换步不顺，倒很有用。
林昼指出她中段一次不必要的摆臂。苏棠重新跑了一小段，调整后回头朝他点点头。
轮到接力，问题就多了。
陈衡启动偏早，许浩追上去，手里的棒差一点才够到。两人停下来商量，大勇在旁边用空手比画，被体育老师赶出交接区。
“没轮到你，别把路线占了。”
大勇退回来，靠近林昼。
“你看，集体项目确实比扔球复杂。”
“多练几次就好。”
何小川翻到新的一页，认真记下交接位置。
林昼看着这群人来回跑，突然觉得自己不去把每个冠军都拿走，确实也有不少热闹可看。
夕阳照着跑道，器材筐被推回场边。
林昼帮忙清点剩下的接力棒。一根表面掉了漆，另一根端头有些松，体育老师摸了摸，放到单独的待检箱，没再发出去。
“明天换一批练。”
林昼把好用的几根摆齐，记住了数量。
大勇收工时又看了一眼铅球区，语气多少还有些遗憾。
“金牌就这么没了。”
林昼抬手，把一件亮色志愿者背心往他眼前一展。
“有衣服。”
“那不能挂脖子上。”
“能穿。”
“也不值金牌。”
林昼低头翻了翻领口，发现背心后面印着四个大字。
有事找我。
他沉默了两秒。
大勇终于乐了。
“这回不用等夺冠，整个操场都知道该找谁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