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中午，林昼被叫到了办公室。
桌上有三份材料。
两份印着不同武大的校名，另一份是市里专项培养计划的介绍。纸张都很新，边角齐整，看起来比他的数学练习册体面得多。
大勇送他到门口，压低声音。
“要是直接录了，记得回来吃散伙饭。”
林昼停住。
“我就进去十分钟。”
“提前准备感情。”
老周在里面喊：“赵大勇，准备感情不如准备午休，站门口干什么？”
大勇立刻走了。
林昼进去，先看见刘老师，又看见屏幕里已经接通的视频。严老师也在，正在和一位招生老师核对那份复测说明。
老周指了指椅子。
“坐。先听介绍，今天不需要你当场决定。”
林昼坐下，手没有去拿桌上的笔。
第一位招生老师介绍的是专项考察机会。可以先登记意向，后续还要完成学校自己的考察与审核，不是拿到介绍页就成了大学生。
另一所学校提供的是开放日和导师面谈，可以去看看训练条件，再决定是否申请。
市里的计划更接近阶段性培养，时间安排需要和学校协调。
三份材料各有吸引力，但没有哪一份写着白送毕业证。
林昼听完，第一句话问：“我还是能正常参加统一武考吧？”
“目前只是邀请和意向沟通，不影响。”招生老师说，“后面真进入具体录取流程，会把规则和需要作出的选择提前告诉你。”
林昼点头，又问了住宿、课程、考察时间。
问到文化课时，屏幕里的老师笑了。
“我们不会只看你打一拳。不过不同通道的要求确实有差别，具体标准在材料后面。”
林昼立刻翻到后面。
老周看着他这动作，没忍住笑了一声。
林昼装没听见。
问清要求不丢人。
尤其吃过五十九分的亏以后。
通话结束前，严老师又提醒了一件事：目前的复测结果，只会按授权用于相应的教育评估。有人拿着一个夸张称号来找他谈条件，可以先找学校核实。
林昼记下联系人，向几位老师道谢。
屏幕关闭，办公室安静了下来。
刘老师把三份材料往他面前推了推。
“带回去和家里商量。你想问什么，也可以先记下来。”
“好。”
老周没有替他挑最响亮的校名，只问：“你自己现在怎么想？”
林昼看了看桌上的材料。
“先把高中读完，照计划参加武考。这些机会，我想了解，但不想今天就把后面的路全改了。”
“因为同学？”
“也有。”
林昼回答得很坦然。
“还有我自己。有些课我才刚补明白一点，就为了换个地方再把它落下，我觉得不划算。真有合适的考察，时间排得开，我也愿意去。”
老周点点头。
“这个想法可以。以后得到新信息，也可以再调整。决定不是说出去就得拿一辈子去硬撑。”
刘老师拿起意向记录。
在‘考生本人意见’后面，写下了林昼刚才那几句话。
没有替他写成放弃所有邀请，也没有夸张成誓要夺冠。
写完，递给他核对。
林昼看了一遍。
“就是这个意思。”
回教室时，大勇已经把半包饼干拆开了。
“怎么这么久？”
“问了些问题。”
“走不走？”
“回家走。”
“我是说去大学。”
“暂时不走。”
大勇把饼干往他面前一推，神情明显松快了。
何小川从前排转过来，问是不是已经被提前录取。林昼把几份材料的区别说清楚，重点重复了一遍只是邀请，还要考察。
何小川听完，拿起自己桌上的练习册。
“好吧，看来大家都还没毕业。”
苏棠看了林昼一眼。
“你要去开放日，提前告诉我。笔记可以给你留，作业不会代写。”
“后半句不用强调。”
“看你表情，还是强调一下比较稳。”
林昼把材料收好，拿过她昨天给的两页笔记。
上午补的那道例题，他已经能独立做一遍。新换一道数字不同的题，最后却多算出一个不符合条件的结果。
苏棠没直接划掉，只敲了敲题干。
林昼看了两秒，自己把那个结果剔出去。
大勇在旁边看着，忽然生出一点感慨。
“武大都来找你了，你还得删答案。”
“多了又不给分。”
这句话十分有道理。
晚上吃饭，林昼把材料拿给父母看。
父亲洗干净手，才去翻那几页纸。他看得慢，看到学校介绍里的训练场照片，还把页面转正仔细瞧了瞧。
母亲先问吃住，再问是不是要搬很远。
林昼把中午确认过的事情一项项讲清楚，没把邀请吹成录取，也没为了让他们放心说所有条件都一样。
“你想先留在学校？”父亲问。
“嗯。正常备考，合适的机会也了解。”
父亲把材料放下。
“那就照这个办。别因为别人一催，自己没想明白就答应。”
母亲又补一句：“也别怕麻烦我们。要去参观，提前安排时间就行。”
林昼点头，给老周发了家里已经沟通过的消息。
饭后，他准备收桌子，父亲伸手去拿杯子，手腕上的旧表带又翘起一截。
林昼看了一眼，把这件事重新记在心里。
那份还没下来的奖励，暂时不算。
以后真有钱了，再挑一块合适的。
第二天早上，老周把后续沟通时间单独列给他，没有让几份邀请把日常课表挤得七零八落。
林昼把单子夹进本子，刚回到座位，大勇就把另一张纸拍在桌上。
“新的机会。”
林昼看见标题，愣了一下。
秋季运动会报名表。
“这回我已经看过条件了。”大勇拍着胸口说，“项目清楚，人数清楚，截止时间也清楚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铅球。”
大勇把笔往那一栏点了点。
“你只要正常发挥，我们班稳了。”
苏棠从旁边伸手，把表抽走。
她没先看项目，只看大勇。
“你说的正常发挥，是按哪份正常算的？”
大勇缓缓转头。
林昼桌肚里，刚好露出半张复测结果。
常规量程不适用。
那几个字，印得很清楚。
大勇把笔帽扣了回去。
“那要不……我们先问问场地够不够？”
林昼靠着椅背笑了。
操场可没有售后维修单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