严老师没有急着宣布结论。
他让林昼退开一步，技术员重新接入校准装置。刚才还让人盯得不敢眨眼的受力板，此刻乖乖报出标准范围内的读数。
零点正常。
校准正常。
独立记录一致。
郑老师凑过来，看着检测栏里一个接一个的绿色标记，嘴角一点点抬起来。
这台机器好好的。
这个上午，终于不是设备管理人员的劫数了。
“第一项复核完成。”严老师说，“准备第二项。”
林昼走到握柄前，先确认站位，再抬手。
两只握柄传来的拉力越来越大。
固定座低低运转，侧面的指示灯连续亮起。工作人员盯着中间标记，随时准备按下急停。
林昼却只是站着。
肩膀没耸，指节没有捏得发白，呼吸也跟刚才喝水时差不多。
严老师把目标位置向左调整了一点。
“跟着标记移动，别抢。”
林昼两手缓缓挪动。
红线与白线重合，几乎同时停下。
“回中间。”
两条线又一起回来。
负载到了本次规定的最高档，林昼按要求保持了五秒。
结束信号响，他松开手，往旁边退。
握柄慢慢回收，设备恢复待机。整套动作平静得像在商场试一件外套，试完觉得尺寸合适，就挂回原位。
记录员揉了一下眼角。
“累不累？”严老师问。
“不累。”
“手有没有不舒服？”
“没有。”
林昼想了想，又主动补一句：“站得也挺舒服。”
老周看了看那双新鞋，没有接话。
第三项开始前，严老师把规则再次说清。
红灯不能碰，黄灯是干扰，只有绿灯出现的圆形区域需要按顺序触碰。每轮出现的位置不同，记录反应和动作完成情况。
这一项不能靠提前挥手把整面板扫过去。
林昼站到起始线后。
第一组绿灯亮起。
他伸手。
记录声响了一下。
第二组。
第三组。
旁边负责观察动作的工作人员，原本准备盯着他有没有越线，后来索性把视线固定在脚边。
脚尖一直在允许区域内。
上半身的动作却快得几乎连不起来。
最后一组同时亮了两黄一绿，林昼只碰中间那块。绿灯熄灭时，手已经收回原位。
严老师抬手叫停。
屏幕上显示全部有效命中，错误触碰为零。
部分反应区间低于这套设备能够可靠区分的最小时间尺度，系统只给出区间提示，没有硬凑一个漂亮的小数。
“这项不能继续给你排具体快了多少。”严老师说，“再往下比，已经分不清是你动作的差别，还是设备本身的时间误差。”
林昼看着结果，问：“那算通过吗？”
“当然算。”
他这才满意地退到边上。
能通过就行。
至于比灯快多少，他暂时没打算靠这个算数学题。
三项结束，严老师与两名工作人员分别核对记录，把每次开始、停止、复核的时间一并列出。
老周没有催。
林昼坐着等结果，顺便把上午漏掉的例题翻出来。前一道是熟悉的题型，他先把限制条件圈了，列式写到一半，发现数代错了，又划掉重来。
技术员路过，停下来看了一眼。
“考试题？”
“课堂例题。”
技术员看着屏幕上还没关闭的测试曲线，再看看作业本，表情有点奇妙。
这个学生刚才让三套设备都到了该停的地方，现在正对一个括号皱眉。
“要帮你看看吗？”
林昼把笔尖往上一移。
“我找到错在哪儿了。”
“行。”
技术员笑着走开，没有替他把下一步写完。
十多分钟后，严老师拿着结果页过来。
“本次复测结论很明确。”
老周和郑老师同时转过身。
“学校此前的异常高值表现有真实能力基础。三项结果在各自测试条件下相互印证，林昼的相关能力已明显超出普通高中生常规评测范围。”
郑老师先看了一眼设备。
严老师补上他最关心的半句。
“设备工作正常，没有发现故障。”
郑老师这才彻底笑了。
林昼也笑。
老周把结果页接过来，却继续往下看。
上面明确写了每个项目的测试边界、停止条件，以及未进行极限测试。
最后的专项备注很醒目：常规量程不适用，后续评价应采用专项方案。
“这是不是能直接定高阶？”郑老师问。
“不能这样换算。”严老师回答得干脆，“今天确认的是这些项目里的实际表现，不是完成了全套武者等级认定。实战规范、专业知识、专项评估，各有各的要求。”
他指了指结果页。
“这份结论已经足够说明他很突出，没必要再塞一个没有评过的头衔。”
老周点头。
林昼也没失望。
他更关心另一件事。
“以后校内测试，还用打普通机器吗？”
“不用重复做明知会超量程的项目。”严老师说，“学校会根据这份结果安排适合你的考核内容，但课程和其他考核不是一概免除。”
“明白。”
林昼把作业本合上。
对这句话，他已经有充分的生活经验。
设备撤场前，工作人员再次检查外壳、线缆和固定座，清单上没有新增损伤。
郑老师亲自在交接栏签了字，笔迹舒展得像刚拿到奖金。
车开走时，他还送出去好几步。
老周忍不住问：“平常怎么没见你送设备送这么远？”
“这次心情好。”
林昼跟着回教室，刚走到楼梯口，大勇已经探出半个身子。
“结果怎么样？”
“通过了。”
“机器呢？”
“也通过了。”
大勇张了张嘴，一时不知道先替哪边高兴。
进教室后，老周只用了两分钟向大家说明正式结论，重点讲清常规测试范围不适用，以及接下来会调整林昼的部分测试项目。
许浩举手。
“老师，那下次测力他是不是不用跟我们排队？”
“对。”
林昼刚把书包放下，感觉这是一项很实在的改善。
老周话还没完。
“省下的时间，完成对应的专项练习。”
林昼抬头。
苏棠已经把上午的笔记推到他桌上。
“先补这两页。”
大勇在旁边小声说：“今天的你，有官方证明了。”
林昼打开笔记，看见密密麻麻的步骤。
“嗯。”
“什么感觉？”
“想先借块橡皮。”
大勇把橡皮递过去，郑重其事地放到那份复测通知旁边。
一块两元五。
给超出常规评测范围的人用，照样好使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