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上午,市评测中心的车停在了训练馆侧门。
郑老师站在门口,手里攥着设备清单,目光从车轮一路移到后门。
门一开,先下来两名工作人员,接着是一只带减震底座的黑箱。
第二只。
第三只。
最后还有一台窄身仪器,外壳上贴着一张黄色标签。
郑老师往前凑了一步。
不是易碎。
是请勿倒置。
他松了半口气。
领队姓严,戴一副细框眼镜,头发有点乱。他与老周握完手,第一句话就问:“场地清了吗?”
“清了。按你们图上留的距离,非测试人员在外面。”
“好,先装设备。”
林昼早到了十分钟,正坐在墙边换鞋。旧鞋没带,新鞋鞋带已经重新系紧。
严老师对照名单看了他一眼。
“林昼?”
“到。”
“先坐着,没喊你之前别帮忙搬。”
林昼刚站起来,又坐回去了。
郑老师露出赞同的表情。
这句提醒非常有必要。
搬设备的师傅推着小车过门槛,林昼忍住了伸手的冲动。等车停好,他只把门边挡着的拖把移到墙角。
严老师看见了,笑了一下。
“不是不让你帮。这里面有传感器,搬运姿态和落地顺序有要求,得按流程来。”
“明白。”
“今天也不是来看看你能不能把设备打坏。”
郑老师在旁边接话:“这句话我建议写在最上面。”
设备花了半个多小时才装好。
第一套是一块厚实的受力板,后面连着缓冲座;第二套有两只可以调整位置的握柄;第三套看着最普通,是一排灯和几个圆形触碰区。
三套设备,各自连着记录端。
老周检查完场地,站到边线上,没有跑去替工作人员解释参数。
严老师把林昼叫过来,先拿了张示意图。
“你学校那次读数异常,我们已经收到了原始记录。今天主要确认两件事:原先的结果能不能复核,以及你在规定范围内能不能稳定控制。”
林昼听得很认真。
“不是测极限?”
“不测极限。超过适用范围就记录到这里,不会为了得到更大的数字,让你把机器一路打穿。”
“那挺好。”
他这口气松得太明显,严老师有些好奇。
“担心测试?”
“担心解释维修的事。”
郑老师低头翻清单,假装没听见。
正式开始前,工作人员用标准砝码和校准装置做了一轮检查。屏幕上跳出一串数,另一边的记录员念出允许误差,严老师逐项核对。
林昼站在旁边,终于理解为什么不能搬来就打一拳。
光确认这块板今天说话准不准,就比学校普通测试讲究不少。
接着轮到他练习停止信号。
绿灯可以开始,红灯亮立即停;听见工作人员喊停,同样立即停。任何人觉得不对,都可以提出中止。
严老师特意补充:“你自己也可以。”
林昼点头。
第一次试动作,用的是最低档。
他站稳,把手掌贴上受力板,照要求缓慢施压。
屏幕上的柱条轻轻一抬,停在绿色区中间。
“保持三秒。”
林昼等着。
“三,二,一,放松。”
他松开手。
柱条归零。
第二次,工作人员把目标区间调窄,要求按节拍增加再减小。
林昼照做,数字从下方慢慢爬升,到线前停住,再降下来。
记录员看着曲线,鼠标停了片刻。
曲线没有锯齿似的来回乱蹿。
就像有人用尺子画了一段缓坡。
“有问题?”林昼问。
“没有,保持这样。”
严老师把第二轮标成通过,调整下一档。
馆外下课铃响了。
几道身影出现在远处走廊,脑袋齐刷刷朝这边转。大勇被苏棠拉住袖子,只能隔着警戒带踮脚。
他看见林昼把手放在一块板上,一动不动。
“这怎么像按指纹?”
何小川也踮着脚。
“可能是交钱之前先确认本人。”
郑老师从门口往外看了一眼。
两人立刻恢复正常站姿。
“去上课。这里不是售票窗口。”
苏棠把人带走前,冲林昼抬了抬手里的课本。林昼远远点头,知道落下的课后面还得补。
第二套设备的试用更安静。
两只握柄之间有稳定的反向阻力,林昼按提示保持中间标记不动。严老师一边看主屏,一边看另一套独立记录。
两边的波动都小得很。
他没有马上提高负载,先让林昼松手,安排技术员再做一次零点确认。
老周走近半步。
“读数不对?”
“读数对。”严老师说,“稳得比较少见,再核一次。”
郑老师听见这句,终于把一直攥在手里的清单放平了。
不是坏了就行。
午前的阳光从高窗照进来,刚好落在那只黑色设备箱上。林昼趁短暂休息喝了两口水,眼睛却一直在看触碰区旁的说明。
不能提前触碰。
错灯不计分。
同一组不得重复触碰。
他默默把这几句记住。
上次数学漏条件已经吃过亏了,今天没必要在灯泡上再栽一回。
严老师发现他看得仔细,走过来问:“第三项有不明白的地方吗?”
“黄灯不碰,只有绿灯才碰,对吧?”
“对。还要留意目标区会变,不是把所有东西摸一遍。”
林昼点头。
“我知道,题目让我选哪个,我就选哪个。”
老周听见,嘴角动了一下。
学会看条件了,这是好事。
预备检查全部结束后,严老师在表格上签了字,换上正式记录页。
“下面进入复测。有三种不同的核对方式,每种都做到本次规定上限就停。结果会写明测试条件,不拿设备上限当你的个人极限。”
他看向林昼。
“准备好了?”
林昼把水瓶盖拧好,放到桌角。
“好了。”
受力板前的绿灯亮起。
这一次,工作人员没有再拿最低档练手。
目标区间一档接一档地升高,林昼掌心仍旧平平贴着板面,肩膀没有晃,脚下也没有发出半点刺耳的摩擦声。
屏幕数字不断变换。
最后,提前设定的橙色提示亮了。
“停。”
严老师话音刚落,柱条便稳稳停住。
林昼抬头,问得十分自然。
“还需要往上吗?”
严老师看着两份同步记录,过了两秒才回答。
“不需要。”
旁边的记录员已经把鼠标移到备注栏。
这回,‘设备故障’那四个字,用不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