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勇把灰枕头拿出来的时候,何小川以为班里要搬家。
“你不是回家住吗?”
“午休用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拿着训练检测仪?”
大勇看了眼另一只手,没能立刻回答。
检测仪是向器材室登记借的小型感应表,平时用于检查训练用储能垫的残余波动,巴掌大,量程也不高。
郑老师听说他要检查一个普通枕头,先沉默了几秒,随后让他带着何小川,按说明测完就归还。
“别拆枕头,更不许拆表。”
这句叮嘱,他记得非常清楚。
林昼坐在旁边,把枕头翻过来。
标签上印着超市品牌,跟家里的确实一样。
昨天大勇问他枕头在哪里买,他随口答了城南超市,没想到这人今天真提了一个来。
“多少钱?”
“打折,二十九。”
“你觉得二十九能买一件灵器?”
“万一是超市不识货呢?”
何小川在旁边点头:“那灵器厂挺稳定,每周补两车。”
苏棠正收书,听到这里,终于没忍住笑。
大勇把枕头拍平,神色认真了点。
“我知道八成没有。就是想测一下,测完不用再惦记。”
林昼看他两秒,把手收了回去。
“行,你测。”
三人照着说明,先让感应表离开其他器材,在空桌上归零,再放到枕头边。
数字跳了两下。
大勇眼睛亮了一点。
随后数字回到原位,屏幕旁的指示灯安安稳稳亮着,没有异常提示。
何小川翻说明书:“刚开机是自检。你别一跳就当它认主。”
大勇把刚往前凑的脑袋收回来。
他们又拿桌上的毛巾、笔袋和另一块海绵作了比较,读数都差不多。
林昼索性用手机查了商品页面,枕芯填充物、面料、洗涤方法写得清楚,最醒目的是“不可高温烘干”。
大勇念出来,叹了口气。
“真是普通枕头。”
“你准备让灵器进烘干机?”林昼问。
何小川终于笑出了声。
午休铃快响了,苏棠指了指门口,提醒他们别再站在教室讨论。高三楼旁有几间登记开放的午休宿舍,走读生在有空床位时也能申请使用,大勇已经在老师那里登记过,枕头倒不是白买。
他把检测仪关好,先送回器材室,拿着归还签字回来,才抱枕头往午休宿舍走。
林昼今天也登记了短休。
不是为了增长。
纯粹是上午课上得密,想躺一会儿。
宿舍里四张床,床边贴着作息表,窗台放着两个空水杯。大勇刚把枕头套上自带的枕套,窗户就哐当一声。
风从缝里挤进来,把床头一页登记纸吹落了。
“怎么又响?”先到的同学翻身坐起。
那扇窗的限位件松了,关不严,又不敢使劲推,怕玻璃磕着框。
大勇走过去看了看,抬手抵住。
声音停了。
他站了半分钟,回头问:“我总不能这么睡吧?”
林昼捡起登记纸,夹回板子里。
“你现在比枕头有用。”
宿舍里几个人笑起来。
有个同学把床沿边的书往里挪了挪,免得再被风吹掉。他说这两天午休总被响声惊醒,原本还以为只是自己睡得浅。大勇看了眼新枕头,忽然觉得刚才光盯着里面有没有灵气,倒把眼前真正影响睡觉的事漏了。
他用空塑料袋把窗台散落的小纸屑收起来,又把两只杯子移远,给师傅留出放工具的位置。
“先把能收的收了。”他说。
值班老师听见动静,过来看了一眼,说维修师傅正在楼下处理灯管,等会儿能上来。
林昼问清可以暂时扶住窗框,才换下大勇,站到窗边。
框体有些歪,靠近下角的金属支架卡住了。他没硬拉,只轻轻托住受力的那一角,把压力从松动的固定处卸下来。
窗户立刻安静得像没风。
大勇回头看了看自己的枕头,又看了看林昼。
“早知道测你就行。”
“你借那只表,测我可能只会显示它不想上班。”
等维修师傅上来,带了工具袋和新垫片,一眼就看出是哪颗螺丝滑了。
“谁扶着的?别松,正好。”
林昼应了一声。
师傅拆旧件、换垫片,动作很熟。换到最后,发现窗框要略微抬高一点才能对孔,正想找个撑杆,林昼已经按他说的方向托稳。
“这样?”
师傅抬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再一点。”
林昼挪了极小的一点。
螺丝顺顺当当拧进去。
师傅把工具收好,开关试了两遍,满意地拍拍窗沿。
“你这手比支架好使。”
大勇坐在床边,认真点头。
“就是不能留在窗上。”
师傅笑了:“那当然,还得上课呢。”
他临走前,把换下来的旧件给老师看了看,说明已经固定好,再提醒不要用力甩窗。
没有谁把窗户按成新的,也没有一掌拍出整齐的螺丝孔。
林昼只是扶得足够稳,剩下的活,还是由会修的人做完。
他回到床边,大勇把灰枕头推过来半截。
“你试试软不软。”
林昼按了一下。
“跟我家一样。”
大勇躺下去,调整两次高度,忽然长长出了一口气。
“没有灵气也挺好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我至少买到了个不硌脖子的。”
室内安静下来,窗边只剩风吹过树叶的声音。
何小川隔着一张床,小声问林昼:“你午睡真不加?”
“真不加。”
“那你还睡?”
林昼拉平搭在身上的薄毯,闭上眼。
“困。”
一个字,足够把所有讨论结束。
午休铃响时,大勇按时坐起来,没有赖床,也没有第一时间去测拳力。他摸到床边的水杯喝了口水,抱着枕头准备收进柜子。
林昼问他还惦记灵器吗。
大勇摇头。
“你这个复制不了。窗户倒是修好了,今天睡得比前几次都实在。”
两人回班,数学老师已经把一沓卷子放在讲台上。
周测。
林昼看着那叠纸,刚睡醒的轻松一点点从脸上退了下去。
大勇从他身边经过,小声提醒。
“这个也复制不了答案,你得自己写。”
林昼伸手,把他推向自己的座位。
力道不大。
刚好够堵住下一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