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昼回到教室时，后排已经有人趴下了。
一个校服兜帽罩着头，手臂垫在额头下，姿势十分标准。
就是睡得不够坚定。
脚还在桌下轻轻晃。
林昼在他桌边停住。
“刘畅。”
兜帽里传出闷闷的声音：“正在恢复。”
“鞋带开了。”
刘畅立刻低头。
鞋带没开。
林昼指了指门外：“醒了就走，实战课集合。”
旁边另一个同学憋着笑，也从桌上爬起来。
刘畅有点不好意思，扯下兜帽。
“我们就试一下。你不是说睡觉就能涨？”
“我还说是我的天赋。”
“万一我也有呢？”
林昼看着他，没立刻损人。
这句话里有玩笑，也有一点真心。
谁不想明天醒来，就把困扰自己的事都解决掉。
“那你正常晚上睡，早上照常测，没必要逃课试。”他说，“我暑假睡了这么久，也没把数学睡会。”
刘畅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练习册，表情顿时清醒了不少。
“这个确实。”
“你同意得别这么快。”
三人出门时，老周正在走廊口点人数。
他看见最后出来的两个学生，没当场发火，只在名单上勾了名字。
“先去集合，下课来找我。”
刘畅的肩膀慢慢塌下来。
刚才省下的那几分钟觉，现在显然得用别的时间补回去。
训练课上，林昼没有站在旁边长篇解释。
他跟大家一样热身，随后拿起移动靶，配合陈衡练短距离进退。陈衡连续做了几组，额头出汗，林昼就照着约好的节奏移动，不快一分，也不慢一分。
动作普通，练得也细。
刘畅在旁边看了会儿，忍不住问：“你不是不用练力量了吗，为什么还做这个？”
“他要练。”
“那你呢？”
林昼把靶往左挪了半掌，等陈衡收拳。
“我练怎么让他练得舒服。”
陈衡闻言抬头。
“你可以稍微不那么舒服，刚才那组太顺了。”
“好。”
下一组，靶的角度变了。
陈衡第一下落空，紧接着调整脚步，重新找距离。林昼没有替他把错误位置补回来，也没有突然抬高速度，只把要练的困难留在合适的地方。
刘畅看着看着，终于把“都不用上课了”那句话咽了回去。
力量很大是一件事。
知道眼前的人在练什么，是另一件事。
下课后，林昼主动去找方晴。
她正坐在校刊办公室，对着录音改文字，看见截图，先皱起眉。
“这不是我发的。我稿子还没写完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林昼把手机放在桌边。
“能不能把这个写清楚？睡觉是我的情况，不是训练教程。”
方晴点开录音，把相关片段放给他听。
里面他关于个人天赋的说明都在，刷牙那句也在。听见自己一本正经说刷牙，林昼短暂地闭了下眼。
这段确实很容易只剩笑话。
“我原本准备放在后半部分解释。”方晴说，“现在看，得放前面一点。”
她把标题改了。
原来的标题比较活泼，里面带着“睡醒变强”几个字。新标题围绕校内交流，副标题明确写出个人天赋不能照搬。
采访正文里，保留了那段睡眠自述，也保留了他需要补文化课、学习记分规则的话。
“笑点可以留。”她说，“但不能只留笑点。”
林昼点头，心里松了一些。
他不是怕别人知道自己靠睡觉变强。
他只是没想到，讲清楚的话到了别人手机里，还能自己减肥，最后瘦得只剩两个字。
回班后，他在黑板角上写了一行。
正常睡觉，正常上课。我的天赋不共享。
写完，又在下面补了一句。
午睡不额外加一次。
大勇看见，立刻笑了。
“这句主要防谁？”
“防你问。”
大勇嘴一闭。
他本来真想问。
刘畅从办公室回来时，手里多了一份缺训补练安排。老周没罚他绕操场跑到天黑，只让他把错过的热身和基础组补上，自己留在旁边看。
林昼准备去扶靶，被老周拦了一下。
“你先把自己的题做了。我在。”
这句话说得平常，却让林昼停住了。
不是所有事情都要他伸手接过来。
他回座位，抽出中间那格待改的卷子。
窗外传来补练的脚步声，刘畅每做完一组，都得停下来把姿势重新摆好。林昼看了一眼，又收回视线。以前他觉得自己能伸手，就该把所有麻烦顺手解决。现在才发现，同学练错的那一步，还是得由同学自己重新走。
就像面前这道题，苏棠能讲，老周能教，最后那个等号仍要他自己写。
他把题目里的范围圈出来，第一次没有急着往下算。
大勇还在看黑板，边看边拿手机打字。林昼问他在干什么，他说把说明发到之前转截图的小群里，免得别人继续传。
“别加自己的话。”林昼提醒。
“我就写一句，别睡过头。”
“这句行。”
傍晚，方晴把核对稿发来。
林昼从头看完，确认没有把别人的贡献挪到自己身上，也没有把他的睡眠天赋包装成所有人都能练的方法。他回了句“可以”，又把稿子转给苏棠和大勇，让他们核对自己的部分。
大勇最在意照片。
“我看起来是不是太严肃？”
苏棠发来一个问号。
照片里，他笑得眼睛都快没了。
第二天上午，校刊贴上宣传栏。围着看的人有，笑着讨论刷牙的人也有，但再问林昼能不能靠睡觉逃训练的人少了很多。
刘畅路过时，特意说了一句：“昨晚正常睡，今天正常酸。”
林昼拍了拍他的肩。
“补练有效。”
午休前，大勇拎着一个塑料袋进班，神神秘秘放到桌下。
林昼看了一眼。
袋口露出一块灰色布料，看着很眼熟。
“你买什么了？”
大勇表情异常坦然。
“枕头。”
林昼慢慢转过身。
大勇抢先解释：“我没逃课，也没打算多睡。”
“那你买它干什么？”
“我想确认一下，”大勇拍了拍袋子，“到底是人厉害，还是你家床上有东西。”
林昼看向黑板。
那行“天赋不共享”，还没擦。
他觉得自己可能得再加一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