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一午休，林昼抱着牛奶箱，被堵在了教室门口。
“林昼同学，现在方便吗？”
说话的是校刊学生记者，叫方晴，高二，手里一本采访本，胸前挂着录音设备。
她先向苏棠确认了预约时间，得到林昼同意后，才按下录音键。
大勇坐在最后一排，听见采访两个字，立刻把校服拉链往上提了提。
方晴看了他一眼。
“也想采访一下参与团体比赛的同学，待会儿可以吗？”
“可以。”
大勇把拉链又往下放一点。
提太高，喘气不太顺。
林昼把牛奶箱放到桌边，抽出两张改过的卷子，让出一张空桌。
方晴坐下，先问比赛中最难忘的一件事。
林昼想了想，说大勇最后一场没乱追人，苏棠护送时扣分后也没慌。还有何小川投掷那一分，刚好帮全班拉开差距。
她写了几行，又抬头。
“你自己的呢？”
“我自己没什么难的。”
笔停住了。
方晴盯着这句话，犹豫要不要照记。
林昼看见她的表情，补充：“不是说别人打得简单，是我情况不一样。”
“那你能讲讲你的训练吗？”
“最近在练控制。不同东西拿起来，受力不一样。还帮同学扶靶，学着记分。”
方晴很快写下“精细控制”“同伴训练”，松了口气。
她又问起扶靶时怎么照顾不同同学。林昼没有给统一答案，指着陈衡和大勇分别比了一下：一个需要练进退，一个先把正面守住，靶摆的位置就不能完全相同。方晴把两种画成小图，画到第二张时发现自己画反了，林昼提醒她转个方向，两个人对着那只歪歪的小人笑了一会儿。
这些至少像一篇正常采访的开头。
然后，她问了原定的核心问题。
“大家都很好奇，你暑假进步这么大，最重要的方法是什么？”
林昼回答得很快。
“睡觉。”
笔尖在纸上划出半个字，又停了。
“你是说重视恢复？”
“恢复也重要，但我主要是天赋。”
方晴抬头。
林昼没绕弯，简单说了自己的变化：正常睡一晚，力量就会涨，一个暑假过去，增长已经大到普通学校仪器测不出来。
他没报夸张的数字，也没把每天增长算成一长串。
那串数字说出来，对方未必能在本子上找到足够的横线。
方晴确认：“不是特定的睡姿？”
“不是。”
“需要配合呼吸法吗？”
“不需要。”
“睡前会练什么？”
“刷牙。”
大勇在后排发出一声短促的咳嗽。
方晴嘴角动了动，努力把表情保持住。
“这个……也很重要。”
她把“刷牙”划掉，又觉得不太礼貌，索性在后面添了两个字：正常。
正常刷牙。
整页采访，突然变得格外健康。
苏棠路过，看见那四个字，停了两秒，没说话。
方晴换了个问题：“饮食有没有特别注意？”
“按时吃。家里做什么就吃什么，食堂也正常吃。”
“补剂呢？”
“没有。”
大勇举起手：“他会挑没刺的鱼，省时间。”
林昼看向他。
“你不是也挑？”
“我挑肉多的。”
方晴终于笑了，录音里留下了清清楚楚的一声。
气氛松下来以后，问题也顺了。
她问，突然变强，会不会觉得普通课程都没必要学了。
林昼本来想说不会，低头却看见桌边牛奶箱里那一叠待改的卷子。
他把话换了个说法。
“刚开始觉得，能打就差不多了。后来发现不是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比赛规则我还得问何小川。东西坏了，得知道怎么修。数学题不会，就是不会，不能把答案从纸里面拍出来。”
大勇又笑。
方晴没笑，低头认真记了好几行。
“那你现在有什么计划？”
“考东江武大。把文化课拉上去，别总让别人等我交卷子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还有奖学金。”
“拿到以后想做什么？”
林昼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衣兜，那里没装父亲的表，却想起了表盘边那块划痕。
他没有把惊喜提前说出去。
“给家里买点东西。”
方晴点头，没有再追问买什么。
采访大勇时，问题回到团体比赛。
大勇先说了自己站位怎么调整，说着说着，发现对方竟然在认真记录，声音反而小了。
“也没那么厉害，我就是少乱跑了一点。”
方晴问：“为什么能忍住不追？”
大勇想了一会儿。
“以前觉得，不跟上就是怂。后来发现，有些地方站住比追上去有用。”
林昼坐在一旁，没插嘴。
他忽然觉得，这句话也挺适合写到校刊上。
苏棠受访时，说得更简短。她把几个人的配合拆成各自负责的事，最后提醒方晴，别把一切都写成赛前算好的。
“我也有临场判断错的时候。队友没乱，才接得回来。”
方晴把本子合上时，已经比预约多用了十分钟。
“我回去整理，发表前会请你们核对涉及本人的话。”
林昼点头。
大勇问：“照片拍了吗？”
方晴愣了下，随后拿起相机，问他们能不能在教室拍一张。
三人站到窗边。
林昼手里还拿着那张卷子，大勇伸手想替他收起来，被方晴拦住。
“这样挺好。”
快门响起，照片里的林昼站得随意，卷子上有几道红笔标记。大勇笑得有些憨，苏棠没有摆出刻意的严肃表情，手里的笔还没盖上。
方晴低头看了看，很满意。
“像你们平时的样子。”
下午，采访还没成稿，林昼手机里先收到了一张聊天截图。
不知是谁把午休听见的几句话转了出去。
林昼变强秘诀：多睡。
下面有人问午睡算不算，有人说今晚要睡十二个小时，还有个陌生头像认真询问枕头牌子。
大勇凑过来看，先笑了两声。
“都挺会抓重点。”
林昼却没跟着笑。
最下面一条，是班里同学发的。
“那下午训练我是不是可以不去了？”
他把截图往上划，发现自己强调的“个人天赋”，一个字都没剩。
走廊里，准备上实战课的哨声已经响了。
林昼站起来，把手机塞进兜里。
“走。”
大勇问：“去哪？”
“先把几个想睡觉的叫起来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