馆主把收费记录摊在前台，先核对了名字。
林昼往前看了一眼，发现上面没有他们三个。
很合理。
他们从进门到现在，最大的支出是公交车费。
“我们没交钱。”他说。
馆主点头：“我知道。你们先坐一下，这边有两位家长刚付了课程定金，和今天的展示有关，我先处理。”
他姓邵，没穿练功服，袖口还沾着一点雨水。赶来的路上下了短雨，头发压得有些乱。
他没有一进门就说误会，也没要求大家先散。
主管把视频给他看，他看完，又让唐助教把经过从头说了一遍。
罗教练站在办公室门边，几次想插话，邵馆主都抬手挡住。
“等她说完。”
收费记录上一共两笔定金，一笔是刚才那个带孩子的父亲付的，另一笔属于坐在窗边的母女。
父亲脸色很不好看。
“我不是图你们这点优惠。我是以为你们会教孩子，结果教练自己先说话不算话。”
邵馆主点头。
“这件事是我们的问题。”
他让前台按原渠道操作，把退费记录逐一给家长确认，没有拿体验券、礼品或折扣扣掉一部分。
手机提示响起来，那位母亲低头看了一眼，才把绷着的脸稍稍放松。
“以后别让这种表混在里面，字那么小。”
“这份现在停用。之后每个项目分开说明，教练不能自己加条款。”
林昼坐在长凳上，没打断。
大勇在旁边小声说：“老板倒挺明白。”
“等他做完再说。”苏棠答。
邵馆主果然没有只停在退钱。
他把罗教练叫到前台，问了一个简单问题。
“你为什么加力？”
罗教练看着柜台：“我觉得他能接住。”
“他能不能接住，和你答应不加，是两件事。”
“我一时没控制好。”
邵馆主把视频停在他蹬地的画面。
“这个说法，你自己信吗？”
罗教练不说话了。
前台电脑旁那台小风扇转着，吹动了收费记录的一角。邵馆主伸手压平，宣布暂停罗教练的体验课和带课安排，已排课程由别的老师接替，具体处理等馆内核查后通知已报名学员。
他说完，转向唐助教。
“你提醒和喊停做得对，记录也留着。”
唐助教低低应了一声，肩膀终于松了一点。
她把散在桌上的护腕收回盒里，又逐一检查搭扣，给下一节基础课重新摆好。大勇经过时朝她道了声谢，她笑了笑，让他回学校后别忘记把转身的动作继续练熟。
林昼这才站起来。
“我们没有受伤。视频给你们留一份，原片我们保留。”
邵馆主和他交换了接收方式，等文件发完，才认真看向这个少年。
“刚才听说，是你徒手拦住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手腕没事？”
林昼活动了一下手指。
“我没事。他应该也没事。”
办公室门边，罗教练把正在揉腕子的手放了下来。
邵馆主看见这个动作，表情微妙了一下。
他不再问林昼到底有多强，从柜台后拿来三张卡。
“让你们白跑，耽误时间了。这是馆里的课程卡，基础课程都能用，没有办卡要求。”
林昼没伸手。
“我们来体验的已经体验完了，不算白跑。”
大勇点头：“唐老师教得挺好，护腕我也试明白了。”
邵馆主看了看唐助教，随后把卡收回去，没有强塞。
“那交通费和耽误时间的补偿，我们出。数额不大，别嫌少。”
主管把处理单拿出来，公交往返费用和一小笔误时补偿列得很清楚。林昼三人看过，确认没有附着额外要求，才收下各自那份。
苏棠特意问：“不要求删视频吧？”
“不要求。你们留着，这是你们的权利。”
大勇把手机收回口袋，低头摸了摸那条蓝毛巾。
邵馆主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，忽然笑了。
“那个也不用退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大勇立刻说。
说完觉得太急，又补一句：“前台跟我说了。”
临走前，林昼看见门口的金拳头宣传牌，已经被工作人员搬了下来。原来写着轻松提高抗击打能力的位置空着，露出后面一块颜色略浅的墙面。
他停下来，把挤在过道上的长凳往里搬了搬，给推童车的家长让出路。
长凳脚上的软垫没磨到地。
邵馆主站在后面，原本想再说句什么，看见他两根手指拎起长凳，又把话收了回去。
“慢走。”
三人出门时，雨已经停了。
商场广场上有小孩子踩水，大勇绕开一块水洼，忽然问：“就这么结束了？”
林昼看他：“你还想练？”
“不是。我以为会吵很久。”
苏棠把手机塞回包里。
“承认问题，退该退的钱，把后面的课处理好，就行。”
大勇点头，步子渐渐轻快起来。
走到公交站，车还没到。他用那条蓝毛巾擦了擦手，认真研究了一下标签，确认真是纯棉，满意得像今天得到了一件不错的装备。
林昼看着自己的旧训练鞋，鞋头那块胶已经翘起一条细边。
大勇顺着看了一眼。
“你鞋是不是快开了？”
“旧了，回去粘一下。”
“刚才补偿够买一双便宜的。”
林昼想了想：“先不急，看看还有没有别的办法。”
这双鞋穿得久，底子也磨了，粘只能顶一阵。他不想为换鞋跟家里张嘴，倒不是家里不给，只是刚说了要拿奖学金，转头又伸手，总觉得有点不顺。
公交车进站，三人上车。
这次车一点没坏，开得很顺，林昼安安稳稳坐到了家门口。
晚上，他把学校外出活动的简短反馈填完，给老周发过去。老周回了句“知道了”，又问有没有人受伤。
“没有。事情处理好了。”
“那早点休息。”
林昼正准备放下手机，班群又有人发来消息。
是校刊的采访预约，由老师转过来的。内容并非武馆，而是前几天的校际交流和年级活动，想听他谈谈训练与学习。
大勇在小群里发了好几个笑脸。
“出名了。”
苏棠回：“别乱教人。”
林昼看着“训练方法”四个字，想了一会儿。
他能说的其实不多。
睡觉，吃饭，正常上课。
最后一项，他最近还在努力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