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冯跟到二库门口，手里还捏着搬运单。
林昼已经把整摞饲料放下了。
木托盘落地，只有很轻的一声，离黄色标线还留着两指宽的距离。
“这儿行吗？”
老冯先看袋子，再看地。
地没裂，袋子没散，连最上面斜放的那包都没有掉下来。
他又低头看了看单子。
每袋五十公斤，二十袋。
数字没有看错。
“行。”老冯说，“特别行。”
林昼松开手，直起腰。
“下一排也是黄标签，继续放这边？”
老冯没立刻回答，转身冲门外喊：“刘老师，你过来一下。”
刘老师以为出了什么事，快步赶来。
老冯指指饲料，又指指林昼。
“你们这个学生……”
“力量比较特殊。”刘老师点头，“我知道，周老师跟我说过。”
老冯张了张嘴。
他以为的比较特殊，是一个人能干两个人的活。
现在看来，学校老师讲话，比仓库门口那张节约用电的通知还保守。
刘老师看向林昼：“搬之前位置问清楚了？”
“问了。”
“那就按要求来。”
老冯慢慢点头，把下一排的标号圈出来。
这回他先去清空落点，再让其他学生把过道让开。
林昼来回走了几趟，把所有已验收的黄色饲料袋连同托盘送进二库。
第二托盘进门时，他先停在门外，等老冯把旧批次的两袋移到前面。刚才看搬运单，他以为只要标号相同就能靠在一起，听老冯解释才知道，先来的得先用，免得压到后面忘了。
“那我把日期朝外。”
“对，这样以后拿货不用翻袋子。”
林昼调整好方向，再轻轻落地。力气没多花，下一次来取饲料的人却能少费不少事。随后是蓝色垫料，轻一些，占地方，他把倾斜的袋子先摆正，再一起托过去。
推车同学站在墙边，看着自己还没装满的小车，陷入沉思。
“我这车还用吗？”
林昼路过时看了一眼。
“等会儿运空包装，能用。”
那同学立刻点头，把车推到一旁，像终于找到了留在工作现场的理由。
最后一排红标签没动。
林昼走过去核对一次，回头问老冯：“这排还是等验收？”
“对，别碰。”
“好。”
他摘下手套，轻轻拍掉表面的灰，把搬运单交回去。
老冯的笔悬在纸上方，好半天才开始打勾。
一上午的活，不到二十分钟，最重的部分全没了。
墙上的钟还没走到九点。
一辆叉车这时慢慢开到仓库外，司机探头，看着空出大半的地方。
“货呢？”
“进库了。”老冯答。
“谁开的备用车？”
老冯抬手指向林昼。
司机看了看那个背着水壶、正找地方洗手的学生，又看看地上连车辙都没有的通道。
他把车熄了火。
“那我去吃早饭。”
老冯摆手让他去，自己也跟着笑了。
林昼洗完手回来，问接下来做什么。
老冯没有让他把未验收的货也搬了，更没临时找个重东西非得测出他的极限。搬运单合上，换成一块巡查板。
“陪我看看外侧围栏。你帮忙记，我来查。剩下几个人整理包装，顺便核一下标签。”
有活分开做，仓库里又恢复了正常忙碌。
林昼接过巡查板，上面画着一圈简单路线，每一段都有编号。路线绕过饲料库，再经过保育区外侧，最后回到休息点。
老冯递给他一支笔。
“看得懂？”
林昼看着熟悉的表格，心情有些复杂。
“看得懂。”
在学校拿了第一，发支笔。
来兽场搬完一千公斤，又发支笔。
他算是发现了，力量再大，也绕不过写字这一关。
第一段围栏没问题，锁扣、立柱和地面都完整。老冯让他在对应格子打勾，然后带他往前走。
第二段靠近树荫，底部有一层湿泥，老冯拿小铲拨开，露出半截埋在土里的固定件。
林昼问：“上面好好的，也要看下面？”
“看上面省事，出事不省事。”
老冯用手晃了晃，确认牢靠，才把泥拨回去。
林昼在表格上勾好，又把旁边被风吹来的空塑料袋捡走。
经过成兽区时，一只灰背兽隔着内栏望过来，嘴里慢慢嚼着草。它有一对短角，肩背宽厚，耳朵却很小，动起来像两片被风吹歪的树叶。
“这个吃哪种？”林昼问。
“刚才黄色袋里的配料，再加鲜草，不是光吃袋装的。那只叫石头，懒，吃饱就找阴凉。”
林昼看着它。
石头也看着他。
两边对视了两秒，各自移开目光。
老冯说：“它现在还小，成年肩高能到你胸口。力气不小，别看它平时慢。”
林昼点点头，没伸手去逗。
走到转角，一扇外侧检修门稍微下沉，锁舌对不准孔。老冯蹲下看了看，说等维修组来换门轴，先登记，不能拿蛮力关上就算修好了。
林昼把编号记下来，帮他托住门扇，方便他把临时固定扣安好。
“你先别走。”老冯说，“扶一会儿。”
“行。”
固定扣比那摞饲料轻得多，老冯却拧了三分钟才合适。林昼站着没催，看对方试了两次，确认不会弹开，才松手。
老冯抬头看他，忽然笑了。
“还挺有耐心。”
“这个我不会，等你弄完。”
回答简单，老冯却听得很舒服。
他带过力气大的新人，一着急就嫌螺丝小、步骤多，恨不得把铁片掰过去。眼前这个能把整托盘端走的学生，反倒懂得什么时候只需要扶一下。
巡查快到保育区，老冯拿出一只小桶，桶里是切成块的根茎饲料。
“顺便清点幼兽，看看状态。”
内栏那边响起几声轻快的叫声，一团团灰毛从遮阴棚底下挤出来，围向固定食槽。
林昼站在外侧，看得清清楚楚。
圆耳朵，短腿，鼻尖沾着土。
有一只跑得太快，撞到同伴屁股，又自己退回去，假装什么也没发生。
老冯笑了一声，开始数。
“一、二、三……”
数到最后，他停住。
他把食槽旁的几只分开看，又往棚底瞧了一遍。
林昼发现他的笑慢慢没了。
巡查板上的数字是六。
食槽前，只有五只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