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昼第二天去报名时，先把那张五十九分的卷子带上了。
老周看见，眉毛一抬。
“你是来申请工作，还是来申请改分？”
“都不是，我先交订正。”
林昼把卷子放好，才递出报名表。
老周看完，没拿分数卡他，只问周末的学习时间准备放在哪儿。
“周五晚上做一部分，周日下午把剩下的做完。”
“写下来。”
林昼照着说的，在表背面记了两行。
写完，他自己又把周日下午那一栏划开，分成订正和新作业。老周看了一眼，没有继续替他排满，只提醒半天体力活回来可能想休息，别把所有题都挤到晚上。
林昼想了想，把能提前做的再往周五挪了一点。
“别光写得好看。”老周说。
“今晚就做。”
他又在纸上列出出发前要检查的东西：水壶、手套领取单、学校发的联系卡。到时候按着单子装包，就不用临出门才满屋找东西。这几分钟花得值不值，周六一早就能知道。
老周让他把活动通知再读一遍，重点看集合地点、工作范围和返程时间。学校联系的是城郊低阶兽场，学生只做外围的物资整理与日常维护，不进成年兽活动区。
“你个人力量大，也别觉得别人安排的范围没意义。”
林昼点头。
“东西放哪儿，先问清楚。”
“对。别一到那儿把人家仓库搬空，再问往哪送。”
老周把报名表收进文件夹。
“家里知道吗？”
“昨晚说了。”
母亲起初以为他要去打异兽，听见是半天物资活，才仔细看通知。父亲则看了眼他的鞋，让他先挑合脚的，不用为了省钱买小一号。
林昼说想自己挣这双鞋，父亲没笑他，只把家里那只旧水壶洗干净，放到了门边。
水壶盖子拧上时，父亲手腕那块旧表碰了一下桌沿。
轻轻的一声。
林昼没有提表。
先从鞋开始，也挺好。
周五放学，大勇陪他去体育用品店试鞋。
不是立刻买，是先知道自己要什么码，什么鞋底走路舒服，省得钱一到手又挑花眼。
大勇这次没能报名。他周末要跟父母回外婆家，遗憾了半天，主要遗憾在那顿工作餐。
“帮我看看菜怎么样。”
“我去上班的。”
“上班也得吃饭。”
林昼试了一双普通训练鞋，走了两圈，没夹脚，也没太软。他把鞋放回去，记下货号，问了售货员折扣什么时候结束。
确定到下周还在，才把手机收起来。
出店时，大勇看了一眼他的旧鞋。
“你力量这么大，买再贵的不会也一下踩坏？”
“我平时走路没踩坏地。”
“也是。”
“它就是穿旧了。”
大勇点点头，忽然觉得自己老把林昼想成一台随时会超载的机器，也挺不礼貌。
林昼还是会磨鞋底、等公交、比价格。
只是公交坏了，他能换一种办法上学。
周六清早，林昼到学校门口集合。
天刚亮透，李叔捧着茶杯坐在门卫室外，见他背着旧双肩包，笑着问去哪。
“打工。”
“第一次？”
“正式拿报酬的，算第一次。”
李叔指了指他的水壶：“水带了就行，车在前面。”
小车旁已经站了三名高年级学生，都是来做半天维护的。带队的是负责实践活动的刘老师，点完名字，把联系卡分给每人一张。
卡片背面印着集合处的简图，不用记复杂路线。
林昼看了一遍，把它放进包最外侧。
车出城后，路边楼房渐渐变低，绿化带后出现连片围栏。远处偶尔传来沉闷的叫声，像有人把大木桶推过地面。
同车学生忍不住往窗外看。
林昼也看，但他注意的不是围栏多高，而是仓库门口停着的那几辆满载小推车。
活看起来不复杂。
兽场接待他们的是管理员老冯，四十多岁，晒得很黑，腰间挂着一串钥匙。他先带大家沿外围走了一小段，指明工作区、休息点和不能自行进入的门。
“今天主要整理饲料和垫料，查外侧围栏，发现问题叫我。里面的动物有专人管，不需要你们逗它们，也不需要证明谁胆子大。”
有个学生问：“都是什么兽？”
“这边多是低阶草食种，也有幼兽保育区。草食不代表不顶人，别隔栏伸手。”
老冯说完，带他们去领手套。
手套有大小号，林昼试了试，换了一副合手的，没有因为自己不怕磨就省掉。仓库里粉尘不少，戴着干活方便，休息时摘下来手也干净。
老冯看他动作利索，顺手把一张搬运单递给他。
“先看看，会不会看标号？”
“会。”
“黄色袋去外侧二库，蓝色是垫料，去三库。红标签那排别动，还没验收。搬之前再对一遍。”
林昼低头，顺着袋子上的编号找到单子里对应的一行。
没问题。
旁边一名学生已经去推小车，轮子在水泥地上吱了一声。另一人打算帮忙抬最下面那袋，弯腰时还调整了两次姿势。
老冯看着林昼，问：“以前干过搬运？”
“帮家里搬过东西。”
“那也别急。一袋一袋来，背不舒服就换车。”
林昼看向墙角。
一排饲料袋码得整齐，足有半人高。最下方垫着木托盘，叉车的齿槽留得很明显。
“要连托盘一起过去吗？”
老冯转头：“可以，二库那边有空地，码的时候别挡门。但叉车师傅得过会儿——”
话没说完，木托盘已经离了地。
林昼两只手托着下面，稳稳抬起，整摞饲料纹丝不动。
仓库门口的小推车停了。
老冯嘴里的后半句话也停了。
林昼站在原地，没有直接走，先问了一句。
“二库，是你刚才指的左边那扇门？”
老冯缓缓转头，看了看那扇门，又看回他。
“对。”
“放哪里？”
“进去靠右，别压那条黄线。”
“好。”
林昼迈出第一步，托盘平平稳稳，没有一袋往下滑。
老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刚发出去的搬运单。
这一排，本来安排了四个人搬一上午。
他忽然觉得，午饭之前可能得重新找点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