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发卷,林昼先看到了那个五。
笔迹鲜红,落在右上角,十分醒目。
他把压在下面的一小截纸抽出来。
九。
五十九。
大勇从旁边探头,吸了一口气。
“这么精准?”
林昼把卷子放平。
“我也没瞄准。”
这不是他第一次考五十九。
上学期末那次小测,也是这个数。一个暑假过去,训练锤变轻了,公交车能推动了,连武馆教练伸出来的拳头都能轻轻按住。
及格线却仍稳稳站在六十那里,连半步都没退。
他盯着卷子看了一会儿,没有像从前那样先把它塞回桌洞,而是把最后一道大题翻出来。
算了四行,得了两分。
旁边写着一句批注:条件使用不完整。
林昼又翻前面。
有一道选择题,他本来选对,交卷前改错了。还有一题,不等号的方向在中间一步变了,后面算得再整齐也没用。
大勇没继续开玩笑,把自己的卷子推到他旁边。
也没高多少,但那道选择题做对了。
“这个我画图了。”
林昼看见旁边歪歪扭扭的辅助线。
图不漂亮,意思却清楚。
他把自己那道空着的边角看了一遍,默默拿起尺子。
午休前,苏棠过来,没有先问考了多少分。
她拿了一张空白纸,让林昼把错题分成三类。
不会,漏条件,算错。
林昼写到“不会”时,习惯性想把所有错题都放进去,被她伸手拦了一下。
“先做一遍。现在不限时间,你看看到底是哪一种。”
他低头重做。
大勇原本准备出去打水,见这边真的开始订正,便顺手把两人的杯子都拿上。教室里的人渐渐少了,走廊的笑声一阵阵远去。林昼写到一半抬头,发现苏棠也在看自己的卷子,最难那道题旁边同样有红笔圈。
“你也有不会的?”
“有。”
“我以为你全会。”
苏棠把题目转给他看:“所以我要问老师。你不用等全都会了,才开始问。”
林昼看了那道自己连题意都得读两遍的大题,没再说话。他把自己手头的基础题重新抄齐,这次连最上面那行范围也没有省。
第一道,三分钟算出来了。
第二道,把被他漏掉的范围圈上,答案也出来了。
第三道,他对着式子停了很久,换了两种写法,仍没找到下一步。
“这个不会。”他说。
苏棠点头,才让他填进去。
二十分钟后,纸上三个栏目都有了内容。
最厚的不是不会。
是漏条件和计算途中急着往下走。
林昼往椅背上一靠,突然有点更郁闷。
“那这些分,算我自己弄丢的?”
苏棠没急着安慰。
“有的是。所以能找回来。不会的也有,得学,不能都叫粗心。”
她说得很直,林昼反而听进去了。
他早先总把数学不好归成一个大问题,像看见一堵没门的墙。现在墙上被划出了几块,有的要重新砌,有的只是自己没看路。
至少知道手该往哪里伸了。
老周过来时,两人正对着那道真不会的题讨论。
他拿起试卷,先看分数,再看旁边的分类。
“你上回也五十九。”
林昼抬眼。
“老师,这个能别提醒了吗?”
“我要说的还没说完。”
老周把两道基础题圈出来。
“上次这两种,你空着。这次写对了。总分一样,不代表里面没变化。”
林昼低头看。
确实是前几天反复改过的类型。
“但新漏的也多。”老周接着说,“别拿进步当借口,也别拿五十九给自己判死刑。”
大勇在旁边点头,觉得这句话也适合自己刚才那场比赛。
他正准备发表一下感想,老周已经把目光移了过来。
“你卷子呢?”
大勇安静地递上去。
讲道理归讲道理,谁也不能躲在道理后面少订正两道。
下午课间,苏棠给林昼写了一张很短的安排。
每天两道旧错题,一道同类新题。
做完先看范围和单位,再看中间计算。
真正不会的,当天圈出来问,不攒到箱子满了再问。
林昼看着这几行字,问:“就这些?”
“你想要多少?”
“我以为得写满一张。”
“写满容易,做完难。”
她把纸推过去,又补一句:“先试一周,不合适再改。”
这回没有谁宣布下次一定九十分。
连六十分,也没人替他许愿。
林昼把那张纸贴到牛奶箱侧面,拿出今天第一道错题。
大勇坐在旁边画图,尺子借来借去。何小川从后排过来,发现两人都不说话,吓了一跳。
“你们吵架了?”
“没有。”大勇说。
“那怎么这么安静?”
林昼没抬头。
“题还没说服。”
何小川看了眼式子,自觉地把脚步放轻,回去拿自己的练习册。
放学前,林昼完成了三道。
有一道中途算错,检查时自己发现,划掉重来。红笔不再只出自老师的手,他也在边上写了两个小字:漏负号。
这两个字不值钱,却让他比听见别人夸天赋时更踏实一点。
回家路上,他给母亲发了分数,没有等她问。
五十九,附了分类和接下来一周的安排。
母亲很快回了语音。
“知道了。晚上别急着写新题,先把今天改的讲一遍给你爸听,他听不懂也没关系,你讲顺就行。”
林昼听完,笑了。
这家里没人准备因为一分把饭收走。
到了校门口,他的旧训练鞋又勾了一下地面。鞋头那条胶边比上周翘得更明显,刚粘过的地方还是开了。
大勇蹲下看了看。
“这回真得换了。”
“嗯。”
林昼站在原地,把鞋带重新系紧。
门卫室旁的公告栏新贴了一张纸,校外实践与勤工报名。周末半天,低阶兽场外围维护,成年学生可以申请,学校统一联系。
报酬那一栏,刚好够一双普通训练鞋。
他往前走了两步,把整张通知读完。
大勇也跟过来,先看到了“提供午餐”。
“这个……”
林昼转头。
“你先看工作内容。”
大勇把视线往上移了移。
两人并肩站在公告栏前,这次谁都没有只看最后一行。